迷糊间,能听到那人似乎说了一句。
“找医师来给他治病,换身干净的衣裳。”
意识再度沉入黑暗之中,虔殇也再次出现在沈陌面前。
他的眼睛仔细观察着沈陌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到些什么。
可是,沈陌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这让虔殇有些不解。
“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你难道没有心生怜悯吗?为什么,这么平静?”
这个问题问的,沈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眸子看向对方。
“他的可怜就摆在明面上,不需要我觉得。至于心生怜悯……你希望我怜悯你吗?”
又是一个反问,却不知道哪里戳中了虔殇,他恼怒的瞪了沈陌一眼,旋即消失不见。
同时,沈陌感受到幼童的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住,鼻息间能嗅到苦涩的药味。
看来,是有人来给幼童治病来了。
嘴被人强行掰开,一大口一大口又难闻又苦涩的药汁被强行灌进嘴里。
身体做出的下意识反应是吐,只是很快被人扎了一针,药被顺利吞咽了下去。
药一下肚,四肢百骸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咬一样,又痒又疼。
幼童在这样的情况下,缓缓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被浸泡在绿油油的水里。
只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似乎是防止他离开,浴桶上有个盖子,中间开了个口子,供他的脑袋伸出。
幼童试着动了动手脚,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他疑惑地看向四周,只看到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架子。
而且,这些药并不是草药,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被弄死晒干后的模样。
这些东西看上去有些狰狞,吓得幼童连忙转移目光。
不等他多想,没一会儿,就有人走了进来。
把他从浴桶里捞出来,给了他一身干净的衣裳。
“既然好了,就快点滚,别在这里碍眼。”
那人脾气不好,眉头也紧锁着,看上去就不好惹。
幼童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看着这个地方,满脸的茫然。
他活下来了,然后呢?
幼童担惊受怕的离开,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又没有看到其他的人,只好胡乱的走了一通。
倒是让他误打误撞地到了正确的地方,趴在门边,幼童看到里面有很多像他这样的孩子。
而最前方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就是之前在屋里戏弄他的人。
幼童自以为藏的很好,却不知道里面的人早就发现他了。
没一会儿,幼童就被提着来到了男人面前。
“想活?”
又是这个问题,幼童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男人轻笑一声,指了指下面的那些孩子。
“他们跟你一样,都想活。”
幼童抬眼看过去,这些孩子的目光,大多带着厉色。
只有少数几个,眼里满是惶恐。
“而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
这样的话,仿若重锤,压在幼童心上,也砸在其他孩童的心上。
不论如何,他们开始了学习,各种各样的学习,然后是互相伤害。
他们当中,只能活一个。
幼童不想害人,只努力的学习着。
只是,总有人会来害他,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避让。
一次接着一次,时间一长,幼童也知道了。
原来,像他之前所在的庄子那样,养着几百个年岁相差不大的孩子的情况,还有很多。
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孩子,都是从那些庄子上,唯一存活下来的。
而这里面,幼童是存活下来的人中,最弱也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环境造就了这些孩子的心性,幼童也在这样的“竞争”下,好几次险些丢了性命。
可他想活!
于是,幼童不再躲避,不再抗拒,他开始接受这样的“教育”。
幼童杀的第一个人,是每天拿着鞭子,鞭策他们学习的老师。
或许是长久以来他弱势却命大的形象,让对方对他不设防,就像大象从来不屑于对蚂蚁设防一样。
也是如此,对方才会死在幼童手里。
杀完人的幼童,手抖的厉害。
却朝着其他孩子,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
“凭什么我们只能活一个?我们明明可以团结起来,拼出一条活路来,不是吗?”
“这个人,不就被我杀了吗?”
像是划破乌云的一缕阳光,将所有人心头已经成型的思维,硬生生扭转。
他们原本互相戒备,互相伤害,在看到死去的“大人”时,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大人”,也是能被杀死的。
既然能杀死,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这样,制定规则的人死亡,他们就都可以活下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这群本就被养的心理扭曲的孩子,开始了他们的反攻。
没有人会想到,这些被当做“蛊”养起来的孩子,竟然会把矛头指向他们。
幼童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了他们的军师,等把整个院子里的大人都解决了,他们开始欢呼。
却在踏出这个困住他们的院子时,他们才发现。
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那个最开始出现,践踏着他们的尊严,又很快不见踪迹的男人。
正笑盈盈的,在门外等着他们。
他的身后,是无数虎视眈眈的人。
孩子们的欢呼戛然而止,他们能走到现在,自然是聪明的。
所以,在意识到他们根本逃不掉后,就把幼童推了出去。
把一切的罪责抛到幼童身上,幼童错愕的被他们推了个踉跄。
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被一个年岁大一些的孩子,一脚踹了过去,重重的一脚,踹得幼童飞了出去。
在地上翻滚几圈,好巧不巧的砸在男人脚边。
“就是他!都是他干的!他该死!”
一个人疾言厉色的喊着,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着。
幼童的眸光渐渐变得黯淡下来,男人却在这个时候,抬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幼童侧着脑袋,一面朝着那边推卸责任的孩子们,一边承受着头上传来的重压。
男人缓缓加重力度,又碾了碾,开口问着。
“想活吗?”
想活吗?
谁不想活着呢?
谁愿意去死呢?
幼童缓缓瞪大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想!”
男人松开脚,又掐着脖子把幼童提了起来。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脸也跟着涨得通红。
幼童伸手去掰男人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努力的想要自救。
眼睛盯着男人,看着男人脸上的嘲弄,在某一刻化作惊讶,旋即是赞赏。
男人的胸膛,插着一把匕首。
那是幼童在男人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插进去的。
也是这一下,掐着他脖子的手瞬间松开,幼童脱力的跪趴在地上。
干咳几声,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