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嫂那痛苦的模样,费扬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手慢慢的松了力道,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张嫂痛苦的咳个不停。
“自己去上药,我会送你离开。”
张嫂看着如此冷漠陌生的费扬,心是痛的。
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儿的话……他也是个暖心的男人,可现在,他却变得如此偏激,如此的冷酷。
她蹒跚着去了客房,上了药之后,便是一直头晕沉沉的。
费扬已经安排了人要送她离开A市,不管怎么说,毕竟从小看着他长大,他虽然不相信她,却也想要找个自己妈妈熟悉的人过去照顾她。
张嫂被送走的时候,很是担忧的看着费扬。
“少爷,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先生还活着,我觉得他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
费扬眯了眯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儿也透着几分的幽沉。
“张嫂,你是准备劝我不要自不量力,是吗?”
张嫂语结。
她没有想到费扬竟然如此的偏激。
“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不是,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你好好照顾我妈就行。”
张嫂“嗯”了声。
……
花锦绣虽然不太赞成陆老夫人放虎归山,可毕竟是她做出的决定,她也只能赞同。
陆昱握了一下她的手,冲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儿。
“我没事儿,没有怪着奶奶。”花锦绣淡淡的弯了一下唇。
陆晴懿此刻是最难受的。
陆晴沁劝说无果,只能下楼来。
花锦绣进了房间,“二姐,你在责怪自己识人不清,还是在替费扬觉得抱歉?”
陆晴懿是个通透的人,竟是被花锦绣这直白的话语给震了一下。
“锦绣,你什么意思?”
在她看来,这两者没有任何的分别。
她若是当初知道费扬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她绝对不会动心,更不会央求陆老夫人嫁给费扬。
若没有嫁给他,陆氏又怎么会闹出这样的危机?
“二姐,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大概能够猜得到。不过,人心难测。即便当初不是你,也很有可能是其他的人,终究,是他怀揣着复仇的心。”
陆晴懿竟是被她这话给说的泪水濛濛。
“二姐,你跟费扬已经离婚了,他做什么,都跟你无关!而且,今天,奶奶也放张嫂离开了,足见,奶奶是一个宽容的人。”
“锦绣,如果不是……”陆晴懿声音哽咽。
“二姐,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只能鼓足勇气去面对。”
如果真的论起来,费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为自己的父亲讨回一个公道,他并没有错。
而当年,陆老夫人之所以选择这样做,也只是想要维护陆氏,以及陆氏那么多的员工。
谁都有那么做的理由,无论对错。
陆晴懿伏在她的肩头,抽噎不止。
“二姐,哭吧。”
她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被压抑的久了,眼泪都是一种奢侈。
她相信,好好的哭一场,陆晴懿会平静下来。
花锦绣陪着她哭了很久,直到最后哭累了,她方才帮陆晴懿拉好被子,又绞了毛巾帮她擦去脸上的那些泪痕。
重新回到陆老夫人的房间,花锦绣问的很直接。
“奶奶,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老了!”
虽然仅有三个字,可陆昱还有花锦绣却听懂了她这话里的深意,一切都交给他们去办,不需要再询问她的意见。
陆昱颔首,“奶奶,我一定会保住陆氏,你放心。”
只不过,他不会选择牺牲某个人的方法。
两人回公寓的时候,心情都很沉重。
陆昱将车子开到了路边,扭头看向花锦绣。
“我不会离开你。”
他笑了,“我还没有说什么,你便能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当然啊!”花锦绣莞尔,“我们现在已经对彼此敞开心扉,我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说。”
“你想亲我。”
“陆昱!”花锦绣瞪了他一眼,“这样的时候,你竟然还开玩笑。”
“那是我想亲你。”他说着,直接欺身靠近,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花锦绣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悲苦,所以,这个吻,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和热情去回应的。
一吻结束,彼此深情凝望着对方。
就在这时候,陆昱的手机响起,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花锦绣的心“咯噔”一下,“或许是费扬。”
陆昱接通的同时,开了免提。
“陆昱。”
陆昱“嗯”了一声,静等着费扬继续说下去。
“我们见一面,二十分钟后。”
“我现在不在陆氏。”
“那你定地方。”
“好,地址一会儿发你。”
费扬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切断了通话。
花锦绣面色凝重,“费扬这时候找你,定然没有什么好事儿。”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拒绝见他的理由。”
“一会儿你直接保持通话。”
“好。”
到了地方,花锦绣留在车里,两人的手机保持通话状态。
看到陆昱,费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坐。”
“你打电话找我,究竟想要说什么?”陆昱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说的很简单,我手里有你们陆氏的股票。”
陆昱淡淡的勾了一下嘴角,“继续。”
“当年你奶奶对我爸爸做了些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会是要补偿的。”
“你错了,我要补偿。”
陆昱看着费扬的目光微暗,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想要怎样的补偿。”陆昱问。
“陆氏股票的双倍。”
“这不可能!”
花锦绣在听了这话后,急忙开了车门下来,“可以,成交!但是……”
在她进来的那一刹,陆昱拧眉,费扬轻蔑的笑。
“陆昱,当年你奶奶就像她一样,说一不二,什么都想做主,才会导致陆氏出现那么大的问题,最后,让我爸爸当这个替罪羊!”
说着这一切往事的时候,费扬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陆昱却是感到了一股极致的悲痛,看着他的眼神儿也满是同情。
“不需要用这种同情的眼神儿来看着我,我不需要同情。”费扬站起来,“如你们说的,双倍的价钱,我不喜欢麻烦。”
“好,成交。”花锦绣一脸戒备的盯着费扬。
费扬走出去时,嘴角诡诈的勾了一下。
陆昱,花锦绣,你们如果一块死了,那么陆家就完了。
他手里握着陆氏的股票,完全可以直接得到陆氏。
花锦绣并没有跟陆昱很快就离开这里,而是要了两杯咖啡。
“我总觉得刚刚费扬的表现有些奇怪。”花锦绣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哪里奇怪?”
“说不好,反正就是觉得这种时候,他不会轻易见你。而且,一个心中有执念的人,竟然只需要双倍的价钱,便可以将他手里的陆氏股票转给我们,这本身就很奇怪。”
陆昱拧眉,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似乎的确是这样。
“所以,我刚刚才会答应他,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你很聪明。”陆昱由衷称赞。
花锦绣笑的一脸赧然,“一般一般,你只是太过担心奶奶而已。”
“绣儿,你是真的很美好。”
花锦绣被他握住了双手,弯唇浅笑,“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很好,那么,我们抽空再试一次。”
他眸光微暗,很清楚花锦绣话语之中的深意。
“好。”
“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你是真的愿意,还是不想我担心?”
“都有。”
“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事情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
两人上了车,车子启动。
与此同时,守在暗处的费扬嘴角上扬起一抹深邃弧度。
快点儿开,死神在向你们招手!
路遇红灯时,花锦绣突然眸光一滞。
“怎么了?”陆昱感受到她的异样,关切询问。
花锦绣也不管现在是否在马路上,急忙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就冲了下去。
陆昱很是担忧,将车子靠停在路边后,也追了上去。
花锦绣跟着前边那个跟容晴身形很相像的女人一路进了一家SPA会馆后,便被前台给拦住了。
“这位小姐,咱们会馆是会员制,需要提前预约的,您有预约吗?”
前台的笑容非常的美,可花锦绣无暇去理会。
她刚刚没有眼花,那就是她妈!
找了这么多年的妈!
前台见花锦绣就要往里闯,急忙拦住她,“这位小姐,除非有我们的会员卡。”
花锦绣胸臆间的怒火被挑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很是紊乱,尤其是一双眼睛赤红一片,满是红色血丝。
“我办会员卡,你马上给我让开。”
短短一句话,她几乎是从齿缝间咬出来的,气势骇人。
前台被她吓到了,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
随后赶来的陆昱看着这样的她,心口用力拉扯了一下。
“绣儿,别这样。”
前台用力吞了口口水,继续劝说着:“这位小姐,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您能不能按着规矩去办事儿?”
花锦绣扭头看向陆昱:“阿昱,你帮我办一张会员卡,我现在就进去。”
“这位小姐,恐怕不……”
前台刚刚抓住花锦绣的手臂,便是被她用力抓住了手腕。
钝疼袭上,她一张脸上姣好的五官都变得扭曲了。
“别碍着我的事儿!”花锦绣眸光凶狠的警告。
陆昱丢给前台一张黑卡,“办会员卡。”
前台的目光凝在这张黑卡上,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花锦绣推门进去,目光在周围快速的环视了一圈。
休息室没有看到她妈的身影。
她绷着一张脸,一间间房间找去。
面对别人惊恐的喊声还有咒骂声,花锦绣脸上没有任何一点儿的歉意。
“疯子!”
“你们这里如此高档,竟然也会有疯子出入吗?我要投诉。”
……
花锦绣关门,就要再找下去,突然对上那张她从十八岁生日后每每做梦都会梦到的熟悉脸孔。
容晴就站在她的对面,这些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变得比在王家村的时候还要有气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可花锦绣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为什么?”
她幻想过很多种找到容晴后的画面,她或者会扑到她的怀中,哭泣着,也或者会质问她这些年都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当初要丢下她。
可唯独没有想到,所有的千言万语最后竟然就只化成了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她。
为什么要躲着不见她。
如果今天她没有一直追到这里,她会不会又错过了她。
容晴眼睛泛红。
以前只能通过网络才能够看到的人,竟然就如此鲜活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让她看了欣慰,却也心酸。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答?”花锦绣垂落在腿侧的双手用力攥成拳,短短的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绣儿!”容晴微抬下巴,在泪水就要滚出来之前,被她生生逼退。
“你为什么?”
花锦绣就好像是复读机,不知疲倦的重复着问她差不多的问题。
容晴反复深呼吸,方才压下了心中的激动。
“你跟我来我办公室。”
花锦绣神色一愕。
所以,这间SPA会所是她开的?
她愣神之时,容晴已经转身向着最里边走去。
花锦绣凝着他的背影,急忙跟上去,仿佛生怕稍稍慢一点儿,就会又一次错失她。
进了办公室,花锦绣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照片时,是真的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找了这么多年的容晴。
很想扑到她的怀中,放声大哭一通,可是,她心中的怨恨和不解已然压过了这种委屈的冲动。
容晴给她倒了一杯水,“绣儿,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疑问。”
花锦绣双手捧着那杯温水,可还是觉得冷。
“其实,我也不舍得离开自己的亲骨肉。”
花锦绣突然就笑了,很嘲讽的笑。
容晴顿觉的心脏好像被人撒了一把绵密的毒针,痛的全身都在发抖。
“你不是我的绣儿了。”
轰——
花锦绣的脑子里好像炸响了一道雷,将她炸的面色更加惨白,甚至呼吸都几乎停止。
“你、你在说什么?”花锦绣支吾着问,有些没有底气,连眼神儿都变得飘忽。
“有一次你晚上做梦,哭喊着一个名字。”
听容晴说着这些,花锦绣的心咯噔一下。
难道是阿柒吗?
“绣儿!”容晴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不是我的绣儿了,我的绣儿早已经淹死了!”
花锦绣心中的痛被瞬间放大到了极点,她咬白了唇,明明平日里伶牙俐齿,可现在,她感觉舌头打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就会突然做梦说胡话?
“绣儿,如果不是你,我很早就失去了我的绣儿了!我感谢你陪伴了我这么多年,让我能够看着我的绣儿长大成人。”
花锦绣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可还是觉得心好痛。
“我还是你的女儿!”她泪流满面,说的有气无力。
“我的绣儿已经死了,你不是她!”
当时花锦绣被救回来后,很多地方都变得不太一样,她就已经生了疑。
直到她十八岁生日前夕,她听到了她的梦话呓语,才弄清楚心中所有的疑问。
当初她独自带着花锦绣离开花家,将花锦绣当成了自己的宝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轻视她。
亲耳听到花锦绣说自己重生成了她的女儿,很开心的那些梦话后,她几乎崩溃。
再也无法面对那张脸,她只能选择在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离开。
与其说是离开,倒不如说是在逃避。
花锦绣突然就明白了容晴当初选择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别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她早就已经知道了她并不是她的女儿,可是,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终究这些年的母女情分不参杂任何的水分和虚假啊!
怎么就能说丢下她离开就离开?
“绣儿!”容晴很努力的压下了喉间的窒闷,深呼吸,“我无法坦然面对你!”
花锦绣笑了,可眼角却有泪水不停流出来。
“妈,我以前没有妈妈,只有一个深爱我的阿柒,他将我照顾的很好,可是,却为了保护我,死去!”
说到这里,花锦绣眼眶泛酸,泪水就那么不受控制的滚落。
容晴心涩难忍,扯了纸巾,想要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可手就要落在那张脸上时,她却又停住了。
花锦绣扬起一双濛濛泪眼,“妈,就算我不是你的女儿了,可我们毕竟也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女啊!你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
容晴抬手,用力按着心口位置。
“绣儿,你现在过得很好,我知道!以前的那些,都让它随风而去吧。”
随风而去……
花锦绣心中的怒火顷刻间燎原。
“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像你这样洒脱到随风而去!”
吼出了这句话后,她便是直接就泣不成声了。
“绣儿!”
离开她之后,她也痛心,可她又不能回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张跟自己女儿一样,可根本就不是自己女儿的脸。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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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