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外面的东西能有外婆做的好吃？学校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营养，”外婆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肉，话里带着心疼：“你看你这几个月又瘦了，不行明天我得给你做顿好给你补补。”
看外婆这么执拗的决定了，庄昕只好妥协。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庄昕又在黑暗里出了声：“外婆，”话里带着孩子气。
这让外婆的心里一下子暖了许多：“怎么了？”
庄昕提议：“要不我们把二楼空出来，把它打造成一家民宿行不行？”
“不行！”外婆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她冷冷的说：“二楼是你爸你妈的房间，说什么也不能被破坏。”
庄昕知道外婆为什么这么那间房，那是妈妈的房间，她也舍不得把妈妈的房间空出来给陌生人住。
可是再这样下去，她们家就没钱吃饭了。
存折里就只剩下五千多块钱，万一到时候外婆又需要钱去医院里面看病，而且今年的体格检查也还没去这又是一笔开销。
学习的同时她还要想办法怎么解决经济压力。
难道真的要把这栋房子给卖了？
说实话庄昕有点舍不得，那是密码了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这里承载了太多她和妈妈的回忆。
如果连房子都卖了，感觉像是和她斩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庄昕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现在的状态。
听外婆语气严肃，话里带着不容置否，庄昕也没再吭声。
她对着天花板发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
房间里安静的恐怕，外婆背着身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她把身子又翻了过来，向庄昕解释道：“你妈妈的房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住。”
“这里是你妈妈拼了命都要守的地方，我们家还没穷到要卖房子的地步。”
“钱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好好读你的书去，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捧你到大学毕业。”
外婆又摸索着抽屉柜里面的那张存折，开了床头灯，整个房间里的亮堂了起来。
外婆挣扎着把身子靠在床上躺着，庄昕也跟着起来，说：“这么好好的又起来了。”
“见她手里摸着那张存折，”庄昕像是知道外婆下一步要干什么，抽回她手上的存折就往抽屉里面放：“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把存折放回去了之后，庄昕又抓起外婆的手平静道：“这次月考我得了全年级第一名，应该会有两千块钱的奖金，明天应该就会发。”
“等明天下午我再回家一趟，把现金交给你，我把钱存到里面去。”
外婆今天格外伤感，因为庄昕的一两句话便弄出了眼泪。
庄昕抬手替她擦了擦，被她的举动也是气笑了：“我都挣了两千块钱，你怎么这还哭上了，这么不高兴的吗？”
外婆被她这话逗的破涕为笑，老手拍了拍庄昕的大腿根部，把眼角的眼泪抹干净，嗤怪道“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取笑你外婆。”
“外婆这哪里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这人一老啊，情绪就上来了，高兴的过了就想哭。”
外婆的手指在半空中，低头思索道：“有一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庄昕：“叫喜极而泣！”
外婆手指往下一滑：“对对对，就是喜极而泣，没想到我们家英子还是个小财神，两千块钱可不少，外婆替你攒起来当嫁妆。”
庄昕当场一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外婆，神色不自然道：“这个是不是还太早了一点。”
“嫁妆等我工作以后自己攒，她是打算把这钱给外婆做一次全身体检。”
她妈妈就是因为脑部肿瘤而去世的，症状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轻微的头痛，那时候苏妤也没想到这么多，等真正发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肿瘤慢慢在后脑勺的地方扎了根，连接着脑桥延髓，因为肿瘤体积过大，如果做激光切除的话会当初一命呜呼，因为那里夹杂了太多敏感神经。
庄昕不想外婆到时候也出现这样的情况，等要治疗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晚了。
这样的遗憾她不想来第二次。
外婆爱惜的摸了摸她的头，眼里含着欣慰的笑：“我们英子是真的漂亮，诶也不知道未来会便宜哪个小子。”
庄昕：“……”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真的还太早了一点。
外婆笑着低下了头，跟庄昕说起了她外公的事情。
庄昕自出生的时候就没见过外公，那时候听妈妈讲，外公是在一天回家的路上，为了救一名想跳河自杀的学生，被河水冲走了。
那年春天恰好发了洪水，据说那名学生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回到家里又要被继母欺负，一时想不开要跳河，外公在和他拉扯过程中一时没站稳，摔进河里之前还猛的把那学生朝陆地边上推了一把。
摔进河里的一瞬间，外公就被洪水给吞没了。
整个村子在河里打捞了七天七夜才在下游的一个石缝里发现了外公的身体。
当时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体被浸泡的不成样子，河里又有不少鱼虾螃蟹，尸体被鱼啃的面目全非，就连心脏都不见了，整具尸体被鱼撕咬的面目全非。
肌肉被河水泡的发白。
外婆看到外公的尸体后当场就晕了过去。
听妈妈讲外公走的时候她才十五岁，外婆一个人抚养女儿一直到大学毕业。
苏妤本身学的是钢琴，当艺术家本身就要花不少钱，那时候外婆为了女儿吃了不少苦，什么活都干过。
等苏妤大学毕业后，外婆一个人回到乡下，守着她和外公最初在一起的地方。
外公去世的那一年，他刚好是四十岁，外婆三十五岁。
听到外婆突然讲起了外公，庄昕安静的坐在一边，听着外婆的故事。
外婆心中的一根弦触动，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她对庄昕说：“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啊，在村里是有名的知识分子，我们村有不少姑娘都偷偷暗恋他，做梦都想嫁给他。”
庄昕眨了眨眼睛：“那外公和外婆是怎么认识的？”
岁月虽然改变了外婆的容貌，却改变不了外婆骨子里的骄傲。
从小到大外婆给庄昕的感觉都是，坚强又温柔。
外婆先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从老家带过来的照片，里面是外婆年轻时候和外公的合照。
外婆双手摩挲着它，眼神里变得格外温柔：“你外公不喜欢照相，这一张还是我俩刚在一起的时候，我硬拉着你外公去照相馆里面照的。”
“想想你外公都已经去世二三十年了。”外婆唏嘘：“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外婆眼睛里始终看着照片里的那对情侣，仿佛看不够。
庄昕知道外婆真是在思念外公了。
照片是黑白胶片，像素没有想如今洗出来的那样清晰，照片里的外婆扎着两股麻花辫，脸上挂着甜蜜娇羞的笑容，身边的外公似是不适应一闪而照的强光，眼睛不自觉眯起，拧着眉看着镜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可以看出，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大美人，巴掌大的脸特别上镜，唇边露出一对可爱的，笑起来明媚如花。
庄昕记得妈妈是没有梨涡的，想来自己这对不太明显的梨涡是遗传外婆的基因。
妈妈的长相也多是随了外婆，一样是鲶鱼眼加樱桃小嘴。
这一天是外婆第一次和她讲关于外公的身世，外婆捏着发黄了的照片，叹息道：“那一年你外公来到南山村当老师，家就住在我家隔壁，他博学多才，听说是R大毕了业的研究生，能说会道，惹得我们村的姑娘天天来他家偷偷看他。”
“他性格很温柔，在学校也很受学生的欢迎，再加上外貌上长得端正俊气，村里头来给他说媒的快踏破了他家门槛，可惜他一个也看不上。”
“有一天他突然来到我家，把我叫了出去，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外公喜欢的一直是我，那天他对我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他说他要娶我。”
“他是城市里名校毕业的人才，明明有更好的机会发展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扎进这不起眼的小村庄里，当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师。”
”我那时候在想，这里不属于他，他应该去更广阔的舞台去展现自己，这里只是一个他落脚的地方，累了想歇一歇，歇够了，他也就该离开了。”
“所以外婆当时是拒绝了外公？”庄昕听着外婆的叙述，身子又凑进了一些。
外婆点头道：“对，十**岁的年纪，花一样盛放的年龄，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当时我见到你外公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斯斯文文的，长得也是白白净净，那时候我对你外公，也是喜欢的，但我心里面清楚，我和你外公在身份上就配不上，我只读了两三年书，后来因为家里穷就一直没去上学，平时也出去，就一直家里刺绣，如果没有你外公的话，我很有可能会嫁给一个和我差不多的没文化的穷小子。”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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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