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PG!!!”
爆炸吞没了头车。
海克丝看到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在晒得黝黑的皮肤下扭动如蚯蚓。
她下意识去抓车门把手,可手指还没碰到金属,世界就炸开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给拽了过来。
轰——!
头车像个被熊孩子踢翻的玩具,在火光中腾空而起。
海克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到了后背,安全带勒进锁骨的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被父亲用皮带抽的滋味。
挡风玻璃碎成千万颗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地扑向她。
热浪像只无形的手,猛地将海克丝从吉普车里掀了出来。
她摔在碎石路上的瞬间,看到那发RPG的尾焰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橘红色的划痕——就像小孩子用烟花在夜幕上乱涂的线条,又像她第一次杀人时,对方动脉喷出的血弧。
车队乱了。
不仅仅只是头车,队伍最后的车也被袭击了。
在加上山路的狭窄,车队可以说是被困在这里了。
“该死的!”陈树生咒骂一声,身体已经先于思考窜出了车门。
装甲车的钢板在子弹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像头垂死的野兽在哀嚎。
他知道继续窝在车里就是等着当活靶子——那些12.7毫米的穿甲弹打进来,能把人搅成肉馅。
余光瞥见护送车队的几个菜鸟还在傻愣着,陈树生咬了咬牙。
“全都下车,趴下躲好!”
他很想拽他们一把,但战场上最奢侈的就是当圣母。
那些愣头青要么三秒内自己找掩体,要么就等着被子弹教做人——生存这门课,从来都是现场教学,没有补考机会。
并且也相当公平,及格的人全都能活下来,而不及格的下场。
就是死。
哒哒哒~!
他手中的AK-103喷吐着火舌,7.62毫米弹壳叮叮当当砸在滚烫的岩石上。
陈树生一个侧滚翻躲到断墙后,吐掉嘴里的沙土。
眼下这地形太他妈恶心了——敌人在高处,抬头射击对于突击步枪来说人机工效太差,子弹得跟地心引力较劲。
那些5.56毫米的小口径弹丸飞到半山腰就软得像阳痿,连他妈灌木丛都穿不透。
“迫击炮!”他朝SCAR-L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那丫头立刻会意,从背囊里抽出60mm炮管的速度比脱衣服还快,同时拽着身边几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立刻脱离交火地带,如此崎岖的地形,地面单位步兵可以携带的最好的大口径火力无疑就是迫击炮这玩意。
“那边有掩体,利用那些巨石,SCAR-H你快去占据高地,给炮组做好眼线,其他人分散阻挡敌人前进,确认好敌人的机枪位置。”在优先确保观察组和炮击炮小组可以正常形容进入到战斗状态之后,陈树生就要代理队伍打反击了。
“海克丝,你来确认伤亡情况,等会我来掩护你们脱离交火区域。”
“是。”海克丝还有些懵,刚才的冲击让她的眼睛现在还有失焦,但眼下那里能管得了这些,不快些做出行动和反应大家就要死在这里。
“好。”
这就是他喜欢带老队员的原因,一个眼神就能懂你要往敌人屁眼里塞什么型号的惊喜。
远处山坡上,敌人的机枪阵地正在喷吐火舌。
陈树生看着弹道轨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抛物线。
这些王八蛋选的位置确实刁钻,子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但再好的掩体也扛不住从天而降的铁雨——他仿佛已经听到迫击炮弹划破空气时那声销魂的咻~。
敌人那边也准备了重武器,就陈树生现在能一眼看到的伤亡情况。
塞尔维亚这边民兵们大部分都报销掉了,总体来说一下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没了,剩下的战斗能力多多少少也失去作战能力了,一个照面至少一半多的作战能力就被敌人给咆哮掉了……敌人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
SCAR-L那边传来榴弹发射器的闷响,40mm高爆弹画着优美的弧线飞向山脊。
爆炸的火光中,陈树生看见有个黑影手舞足蹈地飞了起来,活像马戏团被炸飞的空中飞人。
热浪裹着碎石扑面而来,陈树生眯起眼睛。
战场上最讽刺的就是这个——你花大价钱训练精确射击,到头来最管用的还是这些简单粗暴的抛物线武器。
就像现在,他腰间的格洛克18连保险都没开,倒是背着的RPG-7已经打空了。
一发流弹擦过他的战术头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陈树生下意识摸了摸脑袋——还好,头盖骨还在,头盔上也没有什么碎片,是堪堪擦过脑袋的一个流弹。
他转头看了眼燃烧的车队,突然很想来根烟。
炮声渐歇,陈树生知道这是SCAR-L那边调整射角。
那丫头打迫击炮有个怪癖——喜欢玩心跳射击,等敌人以为炮击停了探头时,再补上最致命的一发。
这个恶趣味还是他教的,现在想想真是自作孽。
山脊线上腾起的烟柱像根中指,嘲笑着所有精密的战术规划。
陈树生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突然觉得这场面挺哲学——在绝对的抛物线面前,什么战术机动都是扯淡。
就像人生,有时候你需要的不是精准计算,而是他妈的简单粗暴的一炮轰过去。
蹦——砰!!!
榴弹在敌群正中炸开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只无形的巨手,将五六个武装分子像破布娃娃般掀飞。
有个倒霉蛋的AK步枪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最后插在沙地里,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陈树生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敌人脸上凝固的惊恐——这些家伙终究是血肉之躯,再狂热的信仰也挡不住高爆弹片的物理超度。
有个大胡子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吐了起来,把早上吃的囊都呕在了迷彩服上。
这他妈就是机会!
“散开!快他妈散开!”陈树生的吼声撕破了短暂的寂静,喉咙里立刻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右手甩出烟雾弹的动作干净利落,左手已经拽住了最近那个吓傻的新兵的后领。
烟雾弹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灰白色的烟幕立刻像活物般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令能传进几个人的耳朵——刚才的爆炸让不少人的听力暂时报废。
有个年轻士兵正茫然地摸着流血的耳朵,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贝壳。
陈树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用口型吼道:“跑!”
烟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陈树生眯起被刺激得流泪的眼睛,看到SCAR-H已经带着两个人往山脊线两侧的排水沟移动。
相比之下,右边那个抱着头乱窜的傻逼就让人火大——要不是现在没空,他真想给那家伙屁股上来一枪托。
热成像仪里,敌人的身影在烟雾中变成模糊的红色剪影。
陈树生数着心跳估算时间——最多再有十秒,这帮孙子就会反应过来。
他猫着腰快速移动,战术靴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腰间的手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在提醒他还有最后的大招没放。
突然,烟雾边缘闪过一道人影。
陈树生条件反射地抬枪,却发现是海克丝拖着个伤员在爬行。
那女人满脸是血,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把出鞘的刀。
她看到陈树生时,居然还有闲心扯出个带血的微笑,活像只刚撕开猎物喉咙的母狼。
远处传来敌人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叫骂,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咔嗒声。
陈树生知道,这场死亡游戏的下半场就要开始了。
烈日像融化的铅水般倾泻在焦土上,海克丝吐出的血沫在落地前就被烤得滋滋作响。
左耳的耳鸣声里夹杂着金属变形的呻吟——那是她刚才撞上装甲板时,头盔里通讯器短路发出的哀鸣。
“操他妈......”
这句脏话混着铁锈味从牙缝里挤出来。身后燃烧的吉普车突然爆出一声闷响,油箱裂口喷出的火舌舔舐着空气,把她的影子投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扭曲得像条垂死的蝮蛇。
热浪掀起的风里飘着人肉烧焦的甜腥味,让她想起新泽西州那个总烤焦牛排的汽车旅馆。
海克丝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掌心立刻沾满了混合着沙砾的血渍。
五十米外那辆被RPG撕开的运兵车还在冒烟,塞尔维亚士兵挂在舱门外的半截身子像块被撕烂的破布,肠子垂下来在热风中轻轻摆动,像极了小时候邻居家晾晒的香肠。
更讽刺的是,那具尸体腰间的军用水壶居然完好无损,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斑。
“三点钟方向!”
喊声穿过耳鸣传来。
7.62mm子弹追着她们的足迹掀起一串土浪,打在那位军官掉落的军帽上——精致的鹰徽装饰瞬间变成了扭曲的金属片。
热浪扭曲的空气中,海克丝注意到SCAR-L战术裤右腿渗出的暗色痕迹正在扩大。
这个发现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尽管下一秒就有子弹擦着她耳边的碎发飞过,在身后的岩石上凿出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她摸索着捡起掉落的AK-74U,枪管烫得能煎鸡蛋。
透过歪斜的准星,海克丝看到对面山坡上有个移动的灌木一闪而过——狙击手正在调整位置。
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就像那次在被SVD锁定时的感觉。
装甲车残骸里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
海克丝条件反射地滚到掩体后,却发现只是个未爆的40mm榴弹从支架上滑落。
这枚哑弹在坡道上慢悠悠地滚动着,最后停在她脚边,像个恶意的玩笑。
更远处,政府军军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飘来。
海克丝认出那是塞尔维亚语的脏话,内容跟她三十秒前骂的差不多。
这个荒谬的巧合让她突然笑出声,尽管这个动作扯裂了她嘴角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弹匣袋上。
太阳升到了正空,影子缩在每个人脚下,像团甩不掉的沥青。
海克丝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尝到了火药、鲜血和沙漠的混合味道。
她看着SCAR-L把军官塞进岩缝时粗暴的动作,突然很想知道——如果现在自己走过去补上一枪,陈树生会用什么方式处决她?
是用那把战刀,还是直接用那双能拧断公牛脖子的手?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加快了,战术背心下的皮肤渗出细密的汗珠。
燃烧的吉普车终于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火星。
海克丝在飞舞的火光中眯起眼睛,突然很期待下一颗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更远处,SCAR-L正拖着受伤的士兵往岩石后面爬,子弹打在她们身后的尘土上,溅起一串串微型喷泉。
“三点钟方向!山脊线!”陈树生的吼声像一柄刺刀,劈开海克丝耳中嗡嗡的耳鸣。
她条件反射地去抓胸前的步枪,却只摸到断裂的枪带——那条浸透了汗水的尼龙织带,现在像条死蛇般软趴趴地挂在战术背心上。
“操...”她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手指抠进滚烫的沙土里。
三米外,一具士兵的尸体正以诡异的姿势仰躺着,AK-74U的枪托恰好抵在他的下巴上,仿佛在嘲笑这个荒谬的巧合。
海克丝一把抄起那把枪,灼热的金属立刻在她掌心烙下红痕,枪油混合着前主人的血液,在烈日下散发出铁锈与烤肉的气味。
太阳这个该死的旁观者,把整片战场烤得像块发烫的铁板。
海克丝翻滚着躲到那辆轮胎爆裂的卡车后面时,瞥见秃鹫们已经开始降低高度——这些披着羽毛的死神,盘旋的轨迹比任何战场雷达都精准。
它们灰褐色的翅膀划过天空时,投下的阴影正好掠过那个塞尔维亚中士爆开的头颅。
“SCAR-H呢?”SCAR-L的声音从无线电杂音中刺出,她的战术手势比语言更快。
砰!砰!
回答SCAR-L的是一声来自山顶的狙击枪响。
某个躲在松树上的枪手应声坠落,身体在岩石上弹了两下,最后像破布娃娃似的挂在灌木丛里。
燃烧的装甲车残骸间,残部正在组织最后的反击。
海克丝眯起被汗水刺痛的眼睛,看见那个满脸是血的塞尔维亚中士单膝跪地,RPG发射器稳稳地架在肩上。
她张开嘴想提醒他注意侧风,但12.7毫米子弹抢先一步亲吻了他的太阳穴——那家伙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时,脑浆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居然有种诡异的美感。
热浪扭曲的空气中,海克丝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正在无意识地摩挲AK-74U的弹匣井。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可能是原主人生前最后一次换弹匣时留下的。
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不知为何让她想起西点军校的射击场,想起那些被无数子弹打磨得发亮的黄铜弹壳。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海克丝不用看就知道是那辆该死的武装皮卡又绕回来了。
她吐掉嘴里的沙粒,突然很想知道——如果现在自己站起来对着车灯扫射,陈树生是会为她补枪,还是任由SCAR-H的狙击子弹贯穿她的后心?
这个危险的念头让她的手指扣上了扳机,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灼热的枪身传来,像情人的最后一次爱抚。
RPG!!!
轰隆~!
一阵爆炸过后,海克丝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