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压在人的头顶,触手可及。污浊的空气仿佛凝聚出肉眼可及的颗粒,呼吸一口便觉得嗓子疼痛不已。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从有记忆起便在这一堆又一堆的垃圾里寻找,维持着脆弱渺小的生命。

  也曾被不怀好意地收养,也曾用利益交换物资,和同龄的小鬼们为一块面包大打出手,也拼了命从大人手中逃生。

  被当做物品送到强者手里,处心积虑地握住可供生存的资源,上天或许收走了他作为平凡人出生的权利,但他的智慧足以战胜这些恶意。

  有一天,他在额头刻下了背神的逆十字

  某一天,他寻找到了可以一同完成生存游戏的伙伴

  在开念之前,即使是抱团都随时会被碾碎,大人们心照不宣的为小孩留下一条生路,所做的也不过是将抢走全部变成了留下十分之一。

  飞坦是他最早交付信任的人,在结识玛琪和派克之前,并不忌讳地说当时的他比飞坦可要弱小,只不过是动人的话刚好对了彼此的胃口,才成了同伴。

  [团长,你在哪里?]

  ……

  从梦中醒来还未到朝阳升起时,打开灯,瞬间的刺眼让眼角带了些生理性的泪水。

  库洛洛进了浴室,打开花洒淅沥沥的水声驱散了一室寂静。

  有多久没有想起最开始的事了?

  库洛洛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他擅长计谋没错,但也只是为了省时省力而做的,本质上他还是随性随心的流星街人。

  过去的日子有些乏善可陈,流星街里挣扎的人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旅团的人已经算是不错,还有很多明明已经疯了却还自以为清醒。

  ……飞坦

  飞坦是不一样的,这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库洛洛的第一个同伴,最信任他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明明聪明至极但在他的命令前总是无脑服从的飞坦,库洛洛不是没有察觉飞坦对他有些不同的心思,只是对他来说,飞坦的重要性比起成为床伴,同伴的位置要更合适。

  床伴是可丢弃的,同伴不是。

  温热的水流从发顶滑落,许久不曾打理的黑发长了点,遮住了半阖的眼眸。将头发向后顺,库洛洛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还好并没有后移,难道真的是因为没有用发胶的缘故?

  侧边的镜子里清晰地照映出他赤、裸的身体,精瘦的腰腹以及浅淡到看不见的伤痕。

  从来没有刻意抹消过疤痕,然而或者是体质特殊的缘故,那些狰狞的伤痕在他身上总是留不住。

  库洛洛指尖从胸口下方一直滑到腰侧,那里原来有一道伤痕的,是刀?还是匕首?不记得了,总归是大意之下受的轻伤,比不上曾经濒临死亡的时候。

  然而那次,飞坦抓住罪魁祸首折磨了他整整一个礼拜,整个基地里每天都能听见男人凄厉的惨叫声,直到他表示太吵之后,飞坦拔掉了男人的舌头。

  关掉淋浴头,库洛洛随手扯过挂在洗漱台上的浴巾裹在腰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白色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洗过澡之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来到异世界的日子里库洛洛不是没发现自己的异常,百无聊赖,除了送到他眼前的乐子外都无意大闹一场,这简直就像离了巢穴的野兽一样,连扑倒兔子的兴趣都没有,一心只想回到温暖的巢居。

  这样看来似乎有些软弱,但库洛洛自认不是冷血无情的魔鬼,羁绊这种东西可不是只有热血漫里的主角才有的东西。

  这场跨世界的旅途,库洛洛直觉他会遇上好事,在不远的未来。

  醒的过早待在房间里也未免太过无聊,库洛洛穿上黑色的衬衫,裤子是昨天山本武免费贡献出来的新的休闲裤,衬衫的扣子并没有扣全,唯二被遗漏了的两个将库洛洛的锁骨和胸膛偷偷亮了出来。

  昨天来到基地以后,沢田纲吉便混杂着庆幸崩溃激动的表情朝着沙发上的里包恩奔去,然后被真正的穿着特制的白色紧身衣的里包恩一脚踢开。

  生生将感人的重逢场面弄成了搞笑剧目。

  唯一比较惊讶的就是比他们还先一步出现的狱寺·十年前·隼人,替换的时候正是十年后的他准备出门的时候。

  十年后的全部情况也在所有人的拼凑下得到了整合,得知真相的沢田纲吉更是满脸颓丧。

  分散各地的守护者,虎视眈眈的敌人,不知所踪的家人朋友,死亡的彩虹之子以及他。

  使用匣子战斗的方法他们还只知皮毛,只能拜托拉尔·米尔奇教导,得到的回复却不理想。

  库洛洛来到地下基地的大厅时却发现已经有人在了,小小的身影坐在电脑前沉思。

  “里包恩?”库洛洛惊讶道。

  被叫到名字的小婴儿转过身,又是一副熟悉的黑色小西装的打扮,看到是库洛洛时他毫不意外地“啊”了一声,“是库洛洛啊。”

  “你的衣服?”库洛洛走到里包恩不远处坐下。

  里包恩跳下来,为他们两个重新倒了两杯茶,“这个啊,是强尼二特地为我做的。”

  “你睡不着了?”

  库洛洛点点头,“做了个梦而已。”

  却没说是美梦还是噩梦。

  里包恩端着茶,茶叶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他似乎有些失望地说:“啊呀,茶叶梗没有立起来呢,看来是没有好事要发生…”

  “你还信这个?”库洛洛有些好笑,这位出身黑手党的杀手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幽默。

  “嘛,偶尔相信一次也没关系。”里包恩有点出神,不知道是在指什么。

  “我更相信自己。”库洛洛抿了口茶,滚烫的茶水滚过舌头,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他侧头看向一旁安静下来的里包恩,突然说:“里包恩,需要帮忙的话就开口吧,我想早点完成交易。”

  想,回到他的世界。

  “这可不像你?”里包恩讶异,在他看来库洛洛远不是这样心急的人,哪怕他神秘到他无法信任的地步。

  不过有他这句话总归是好的,而且他不信任库洛洛,但蠢纲继承自一代的的超直感还是可以信任的。

  话说出口后库洛洛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冲动,不过他这话也不算出格,因而他笑着说:“总归是要做的,至于剩下的几个人,就拜托你劝说了。”

  “你还真是轻松。”里包恩状似无奈,可惜一成不变的表情毫无说服力。

  “我也没办法,毕竟其他几位守护者我可是见都没见过。”库洛洛笑着,十足无辜。

  “只有六道骸没见过吧?”里包恩鄙视地看了眼库洛洛,瞎话说的跟真的一样,“云雀的火焰你也应该已经弄到了吧?”

  说起云雀恭弥,库洛洛觉得有点复杂。这类战斗狂人是仅次于强化系让他避之不及的人物。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西索介绍给他,让他们两个相亲相爱去。

  “当初答应训练云雀恭弥真的是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库洛洛很沧桑。

  就连西索那家伙都是他能避则避最后实在没办法才答应的,结果云雀恭弥这个看起来一脸孤傲实则确实孤傲的男人竟然是个战斗狂,还是他一口答应的。

  这就像你去蛋糕店买了一个看起来精致异常香味扑鼻的蛋糕,结果一勺子塞进嘴里以后才发现这是你最不喜欢的黑胡椒味一样令人O疼。

  “结果没反驳弄到火焰这件事吗?”里包恩才不管他后不后悔,反正对他没坏处就是了。

  “不过云雀确实是个极其有战斗天赋的人。”

  当初就是看中了这点以及压制其他守护者的实力才拉云雀入伙的。

  库洛洛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除了最开始几天后面他都不直接上阵了。

  “收集火焰这种事不管听几次都让人感到不安啊~”里包恩扶了扶帽檐,列恩顺着他的手背爬下来。

  “库洛洛你到底为什么,需要火焰呢?”

  这只是单纯的疑问,并没有试探或是别的意思。

  库洛洛察觉到这点,无可无不可地回答:“我可不相信你没有猜测过,难道你没有答案吗?”

  “不过告诉你也无所谓,我总归是要离开的。”

  “就像给手机充电一样,充了电的手机才可以使用,就是这个道理。”

  里包恩勾了勾嘴角,黑色的大眼睛总是有一种洋娃娃一样的不真实感,他用一种了然的语气道:

  “火焰即电流吗?我明白了。”

  “总之很感谢你给我解惑了,你说的事我会尽量早点帮你解决的,不过得等到一切结束以后了。

  有什么事的话找蠢纲帮忙,不成器的学生还需要更多的磨练才行。

  时间还早,你还有机会回去再睡一觉。”

  里包恩站起来,承诺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库洛洛举起了手里的茶杯,突然吐槽了一句,“才刚喝完茶去睡觉?里包恩你真厉害。“

  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脚,默念这个人不是蠢纲不能随便踢的里包恩黑着脸出去了,只撂下一句:“七点的时候吃早饭。”

  大厅里独自坐着的库洛洛兀自笑了起来。

  里包恩出门后心平气和地想:待会揍蠢纲一顿吧。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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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