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此言差矣。”

  薛相淡声道,“如今我大昭国能臣良将屈指可数,霍铮此人虽然来自山野,论德行,他是小皇子的养父,小皇子尚未记事就被霍铮收养,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为人品质,长柳先生无一处不夸赞。论功夫,霍铮以一人应对胡国刺客,兵不血刃而胜,皇后娘娘就一句乡野村妇就打发了,是不是太不妥当了?”

  皇后被噎了一嘴,牵起嘴角冷笑:“薛相,你这夸人也太牵强了,明明长柳先生夸的是那女娃,怎么在你嘴里,就是夸小皇子了?”

  “那照皇后的意思,是对小皇子的德行不服了?”

  “……本宫什么时候说了这句话?”

  皇后瞪了眼薛相,“薛相你与本宫父亲不和,可也没必要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皇上,薛相这般折辱我,你就这样坐视不管么?”

  皇上权当做没听见,两耳不闻窗外事,眺望海面:“这怎么还没来呢?”

  皇后:“……”

  薛相冷笑:“皇后,小皇子长这么大,可真是不容易哇。”

  *

  时嘉跟着霍铮下了宝船,就听太监的一声高呼,一群人刚下船就得下跪,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霍铮眼疾手快,扯起袍子,在时嘉跪下之前送到了她膝盖下面。

  这些小动作被皇帝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但时嘉没在意——说到底,她对这位这个朝代的绝对领导者还是有点害怕的。

  这儿可不像是她的那个朝代,什么言论自由,不用说一句话就被发落。

  这里可是惹了皇帝不高兴就要掉脑袋的。

  再者,原主父亲之前还得罪了这位皇帝呢,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皇后,时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一路颠簸,皇妹和爱卿辛苦了。”

  皇帝说着话,眼睛止不住的往杨旭拉着的小不点上头瞧。

  这就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

  再铁血心肠的皇帝,上了年纪,再接二连三的失去孩子,现在看到平平,只感觉心头一片柔软。

  那小胳膊小腿,只怕在宫外没有过过一日好日子吧。

  “你是平平,对吗?”

  皇帝温声问道。

  一路上,杨旭和时嘉已经告诉他该如何在皇帝面前说话,可到底是孩子,平平缩了下脖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朗声回到:“是,儿臣是霍平。”

  他将“霍”字咬字得格外清晰。

  皇帝怔忡,旋即看向霍铮:“爱卿这一路上辛苦了,若不是你,只怕平平没有这么快回来。”

  接下来又是君臣的“虚假情谊”表现时间。

  皇帝拉着霍铮家长里短,皇后拉着时嘉其乐融融,时嘉感觉自己快被这个场合尴尬死了,明明都巴不得弄死她们呢,还能在这里言笑晏晏。皇后这个职位也不是轻易就能当得的。

  反正时嘉自己琢磨,要是有朝一日,霍铮带了别的女人或者别的孩子回家,她估计能把屋顶都给掀了。

  在前头走的霍铮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就见时嘉正看着他。

  他还以为她在想他呢,正要冲她笑,时嘉拳头一捏,晃了晃,弄得霍铮怔忡了下。

  皇后将他们夫妻二人的互动收入眼里:“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可真是融洽,先前皇上下旨,他是怎么都不肯来京都,没想到最后沾你的光。”

  这话就说的挺不厚道了。

  时嘉垂下眼睑,低眉顺眼道:“皇后娘娘说的哪里的话,皇上看得起霍铮,是我们夫妻二人的荣幸,只是霍铮先前是怕自己办不好皇上的差事才不肯来京都,和奴婢没有什么干系。”

  你看,这就是在皇帝皇后面前的卑微。

  不能说“我”,因为不是皇帝的亲眷,连“臣妾”都不能称,只能称“奴才”。

  虽说是和皇帝皇后来往,还不如在丰都城守着她的小铺子来的自在。

  至少在那个地方,有人叫她“老板”,叫她“东家”呢。

  在宫里用过晚宴,时嘉再次被皇宫的奢侈给震惊了一把,胃口也稍微好了些,等那些大臣散去,时嘉想去找霍铮一同回去,甫一进殿门,一个宫女模样打扮的人过来了。

  “将军夫人,皇上下旨,今日有要事要与将军彻夜长谈,将军的府邸已经差人收拾好了,请吧。”

  时嘉:“???”

  皇帝这是什么癖好,第一次见面就拉着人过夜的?

  时嘉不爽,终究架不住那位的位高权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走了。

  凌霄殿阁楼。

  “爱卿不必紧张,朕会派暗卫护送,直到她安全进入将军府。”

  皇帝迎风站立,说话间,冷风灌入喉咙,他掩嘴发出剧烈的咳嗽,一张白胖的脸发红。

  霍铮看着他,等他不咳了,才道:“不知皇上刻意将微臣留下,所为何事?”

  “胡国来犯,朕要你代替朕挂帅出征,扫平乱军。”

  霍铮眼神闪烁,“微臣如果记得没错,如今在关外与胡国对峙的,乃是当今皇后的父兄,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竟然这么信不过皇后家人么?”

  “……”

  皇帝叹了口气:“朕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霍铮,你才入宫,朕不怕你身后有其他人,所以才能与你推心置腹的说会子话,皇后嫁给朕的时候,的确温柔可意,可她还是让朕失望了,外戚干政,皇后父兄在关外镇守,实则敛财,折子连京都城门都进不了,若不是皇妹在外游历,朕根本不知外面的境况。”

  霍铮没有说话,抿唇看着京都城内的璀璨灯火。

  “你不需马上答应朕,只是霍铮,你得想明白,若是你不帮朕,平平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哇,等朕驾鹤西去,这皇位只能是平平的,以宇文家的性子,你觉得他们会留下平平?你们这一家子,是平平的养父养母,在皇后心里,你们就是与朕一伙的,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放过你的妻子?”

  时间流逝。

  皇帝眼神灼灼看着霍铮,在等他一个答案。

  他知道他很卑劣,霍铮和时嘉养育平平,对他们杨家有恩,他还想方设法的将霍铮和时嘉弄进宫,逼迫他们与他同一阵营。

  可他已经没有能用的人了!

  除了霍铮,他没有别的法子!

  大昭国,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微臣应你便是。”

  良久。

  才响起霍铮的声音。

  “臣只有一个要求,庇佑我娘子安全。”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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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