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见方齐闯关失败,习宾白直接停止了阵法运转,将他弄了出来。

  方齐的情况,肯定瞒不过元婴期的他。

  “唉,真是愚不可及!”

  “明明有大好的前途,怎么蠢到去修这蚀血大法!”

  习宾白万分惋惜,他还挺喜欢方齐这名弟子的。

  原本日后打算将他收为弟子,传授阵法。

  “怎么了,在这儿唉声叹气的?”

  沧桑声音响起,来者正是前些日子带走全荣升的洪百长老。

  习宾白与洪百长老私下交情甚好,年轻时一起饮酒江湖,如今年老也不时下一盘棋。

  瞧见方齐手臂上狰狞伤痕,洪百也是皱起眉头。

  “清风山情况就算再不好,这笨小子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如今到了这地步,哪怕是他们也无回天之力。

  就算化神期的宗主出手,也最多只能折损修为,延长方齐至多两年的寿命。

  无论如何,他都难逃化成一滩污血的下场。

  修仙看似逍遥,在生死前,也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这也有件奇怪的事。”洪百顺着白胡子,“前些日子那阳兴峰的弟子吃下的妖兽内丹,查不出来处。”

  要是门内兑换的话,总会有记录。

  而且,他师傅白尚的态度也十分暧昧。

  只说是自己炼得,赏赐给弟子,属于自己的过失。

  可那妖兽内丹的组成里,有种洪百也道不清的成分。

  两位老友琢磨了会儿,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懒得管了。

  他们此生修行到头了,没那么多精力。

  一旁的方齐就在这时候幽幽转转地醒来,瞧见他俩,还马上低下了头。

  他把两边袖子放下,紧张地握住手臂。

  “哼!”习宾白冷哼一声。

  “你的师姐师弟们,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你当真是不计后果,蚀血大法第三层!”

  方齐颤抖着起身,拱手行礼:“弟子知错,还请两位长老为我保密,不要告诉清风山的同门们!”

  “你这样,他们真的会开心吗?”洪百面色严肃。

  方齐却只是维持着姿势,丝毫不动弹。

  见他这般,两位长老也是不忍地闭上眼,微微点头。

  “谢谢前辈!”

  方齐说完,又是行了个礼,想要御剑离去。

  “等等!”习宾白手腕一翻,两颗红色丹药送了出去。

  “这是血气丹,虽然不能治本,却可以在你功法反噬时缓解痛苦。”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帮方齐做的事了。

  “还有,你师弟刚刚给你送来了吃食。让你趁热吃,你就在这儿吃了再走吧。”

  习宾白指了指一旁的食盒。

  “你们同门的感情倒是很好,唉,只是可惜......”剩下的话他没再说。

  方齐心中一暖。

  他走上前,三大碗热乎乎的褐色炒肝摆放在前,里面是满满的肠和容易入口的肝儿。

  用勺子轻触,酱汁的香味散发。

  掺合了蒜香,肉香和一种独特的辛辣,热气蒸腾中浅浅油香锁人心神。

  方齐一下就被勾住了魂。

  一旁的洪百和习宾白闻到气味,也是一愣。

  他们游历人间数百年,从未感受过这种滋味!

  “习宾白,你怎么流口水了!”洪百大声说。

  习宾白被这一喝才摆脱愣神,他的嘴角竟不由自主流出长长的口水,顺着胡子一路淌!

  哪有半分的仙风道骨,完全一个馋老头儿的痴模样!

  “咳咳,想事情入神了。”他不好意思地摆正坐姿。

  “等等,你不是也在流口水吗?还有,你的手怎么在伸向小辈的吃食!”

  洪百还说习宾白呢,他自己口水更是夸张,都淌到地上,积攒成了一小摊!

  更过分的是,他布满皱纹的手竟颤颤巍巍伸向炒肝儿!

  那满满的一大碗,正向他的方向以极慢的速度挪移过来!

  “你还想抢他吃得不成?”习宾白没忍住吐槽道。

  “咳咳,失态失态,一时没注意而已。”洪百尴尬地缩回手。

  他俩心中都奇怪,今儿个是怎么的?定力这么差?

  不知这清风山的师弟是在凡间哪儿的酒家订的吃食,如此的魅人!

  离谱的是,他们体内与他们一样衰老的元婴,在丹田处沉寂多年,此刻竟都也睁开双眼,十分躁动不安!

  不对劲,不对劲。

  为了不再有失姿态,他俩都选择闭目养神,默念静心诀。

  但他们的耳朵,却都竖的尖尖的,将方齐的一举一动都听进去。

  方齐咽了咽口水,面对两名元婴的渴望,他承受的压力实在有些大。

  这酱汁看上去深褐色,散发热气,如同一整块温润的碧玉,那些肠肝浮在里面,有莫大的吸引力。

  香气钻入他鼻中,方齐丹田处一阵瘙痒!

  猛烈的气血上涌,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上衣。

  胸口处更是隐隐作痛。

  光是嗅闻就这般磨人。

  他神识动荡不安,像在极度渴求什么!

  这往往是遇到身体极度需要的天才地宝才会有的现象!

  方齐发现卫季同留下的字条。

  此物唤作炒肝丹,能滋补血肉,回复气血。

  在这入寒的秋天食用最合适不过。

  吃的时候不能直接拿勺子搅拌,要顺着碗边缝儿嘬,打着圈儿来。

  说这样才“地道”。

  虽然方齐不知道什么叫地道,确实是一种新奇吃法。

  卫师弟为他炼制此丹,怕是费了不少心力。

  想必也是考虑到他身体受蚀血大法的影响,想为他弥补一二。

  可卫师弟不知道,他的蚀血大法已经修到了第三层。

  哪怕是面前的两位元婴长老也束手无策,最多帮助他缓解苦痛。

  历史上从未有到达他这种地步还能好的人。

  如果真有丹药能救自己的话,怕是得飞升之后的神仙来炼丹吧。

  方齐苦笑着。

  要是师弟能一个上午炼出治好自己的丹,怕不是大帝之资?

  “哈哈,妄想啥呢。”方齐被自己逗乐了。

  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自己从来不生活在那些修仙奇才的故事里。

  “谢谢师弟了。”方齐举起炒肝儿,朝清风山的方向摆摆。

  腹中饥渴让他再也无法按捺,厚实的嘴唇挨上碗边,不顾滚烫,大口吞咽起来。

  刚开始他还记得师弟的嘱咐,转着圈吃。

  吃到后面口舌是越来越急,也不管什么地道不地道了。

  晶莹透亮的汤汁挂在他嘴角,咸香润滑裹挟肥滑的肠儿,软烂下是温热辛香。

  一重接着一重,醇厚的肝儿不服输般地来到舌尖,嫩香鲜味悦动不已。

  厚重,却又淡雅不腻,咸香中是回味无穷的味美。

  原本紧闭双眼假寐的两位长老,听到方齐咕隆咕隆的吞咽声,不知何时双双凑到他身旁紧盯着。

  他俩都伸长脑袋,鼓起眼睛看方齐上下耸动的喉结。

  更离谱的是,那垂在嘴角的汤汁都让两位习宾白和洪百不停吞咽口水。

  “啊~”一碗竟是一口气喝完,爽!

  方齐看到两位长老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好吃。”

  还要你说,我们看着就好吃!

  正当习宾白思考着拿什么和换一碗炒肝的时候,方齐眉头却紧紧锁住,十分痛苦的样子。

  咔擦!

  方齐手中的碗应声落地,摔成碎片!

  “哇!”

  大量黑血从他嘴中喷涌而出!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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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