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翻涌的云海，如梭穿过层层白絮。
远处，帝都的轮廓在云隙间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先是巍峨的城墙，再是连绵的殿脊，最后是整个巨城铺展开来，像一头蛰伏在晨光中的巨兽，沉默而慑人。
舱内安静下来。
司徒晴岚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半凉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边缘。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压迫的城墙上，眼睫几乎没有眨动。
林浩坐在她身侧，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得出，自从那道城墙映入眼帘，她整个人都在悄然收紧，像一根被无声拧紧的弦。
“一回帝都地界，你就不一样了。”林浩说道。
司徒晴岚没有否认。
她将茶杯搁在窗台上，直起身子，脊背缓缓挺直，像是卸下了一路上的放松，重新披上了属于帝都的铠甲。
“你在广宁郡是天，在云州是王。”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在实处，“可在帝都，你却是虫。”
林浩看着她，没有说话。
“神尊初期。”她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即便你天赋妖孽、战力非凡，也不够看。不入神君，都是蝼蚁——根本没有资格站上帝都的舞台。”
林浩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司徒晴岚侧过脸来，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迂回：“你可知道太子的修为？神君中期。二皇子，也有神君初期。我虽被称作朝廷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可毕竟太过年轻——神尊初期，放在同龄人里已是绝顶，放在那些人面前，却连站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语气很稳，可林浩听得出来，那平稳之下压着的，是一层很深的不甘。
“我不甘心。”
她说出来了，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沉，“帝都的权力中心，我也想争一争，而不是站在台下任人宰割。”
林浩沉默着。
他早知道这位公主不是甘于平庸的性子，可今日亲耳听她说出来，才知道她的野心比他想的更大、更远。
她盯上的不是哪一座城、哪一个州——她要争的，是整个大晟的权柄！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林浩顺着她的话接过去，“只要你我突破神君，这帝都的格局，必将大变。”
司徒晴岚微微点头。
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像是从更深的胸腔里提上来的：“我的母妃死于宫斗。那年我还不懂事，只记得满院子都是白色的灯笼，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里发慌。
父皇没有来看过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太子和二皇子之争的延续——母妃只是被波及的那一个，连棋局里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被人挥袖时带倒的尘埃。”
林浩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没有挣扎，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上，整个人的重量慢慢靠了过来。
“我要为她报仇。”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压在胸腔里很久很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林浩抱紧了她，手臂收紧了一些：“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替你报。”
司徒晴岚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清亮，像是一层水雾被风吹散了，底下是锋利的、不容退让的决意。
“好。那我不跟你绕弯子了。”她说，“我准备全力助你突破神君。只有你站到那个位置，我才能站上去。”
林浩愣了一下：“怎么助我？”
司徒晴岚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你的双修功法着实妖孽。只要你发下天道誓言——助我复仇、助我争位——我便倾尽全力，为你物色最合适的人选。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十个！”
林浩怔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亲自为自己的夫君寻找双修对象，只为让他变强。
这既是女人的狠厉，也是政治家的算计，两者在她身上融在一处，竟毫不违和。
“你确定？”
林浩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司徒晴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连眼睫都没动一下：“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浩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三指朝天。
“天道为鉴，我林浩在此立誓——此生必助司徒晴岚复仇夺位。若有违此誓，修为永困神尊，不得寸进！”
话音落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法则波动从他指尖荡开，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不见的水面。
涟漪触及虚空，消散于无形。
天道誓言，已经成立。
司徒晴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暖流。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指节发紧。
“好。”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的，院里的鸟还没开始叫。
林浩还在沉睡，司徒晴岚却已经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坐在床边，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迫切：“别睡了，起来。我有第一个目标了。”
林浩睁开眼，看着难得急切模样的公主，撑起身子：“谁？”
“我表姐，苏冰倩。”司徒晴岚说，“神尊中期，修炼冰系法则。她独居城外庄园，与皇室往来甚少，性子冷得很。卡在神尊中期很多年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林浩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她会答应？”
司徒晴岚系好衣带，转过身来看他，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所以你得跟我去一趟。成不成，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