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季永衍依然握着岁岁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眼神复杂的让人心惊。

  那是一种悲凉和懊悔,还有一种渴望。

  他在想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在,是不是也会是这样。

  也会有这样一双瑞凤眼,也会这样软软的握着他的手指,也会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任何事。

  可惜,那个孩子死了。

  死在娘胎里,连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对不起……”

  季永衍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声叹息。

  梦思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跟谁道歉。

  跟这个他以为是别人孩子的岁岁。

  还是跟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去的,他和雅雅的孩子。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王太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殿下,药煎好了。”

  季永衍这才松开了岁岁的手,接过药碗亲自坐到榻边。

  “我来喂。”

  他说。

  梦思雅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永衍抱起岁岁,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药汁。

  他吹凉了药,然后轻轻喂进孩子嘴里。

  那动作笨拙却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岁岁皱着小脸想吐出来,季永衍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低声哄着。

  “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梦思雅看着这一幕,心脏被狠狠攥住。

  疼的她几乎窒息。

  这本该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

  可现在他不知道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儿子,她不能相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像个局外人。

  一碗药终于喂完了。

  岁岁喝了药身体暖和了,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季永衍将他轻轻放回梦思雅怀里,手指在孩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王太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带着人退了下去。

  偏殿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季永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梦思雅。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梦思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可就在她准备抱着孩子离开的时候,季永衍突然开口了。

  “孩子的父亲……”

  他的声音很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真的是个普通商贾吗?”

  梦思雅的身体僵住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将岁岁护得更紧。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迟早要面对。

  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偏殿内的空气因为季永衍的问话凝固了。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也亮了起来。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不了屋内的沉闷。

  “是。”

  梦思雅垂下眼帘,遮住了情绪。她抱着熟睡的岁岁,声音很平淡。

  “民妇的夫君,就是一个普通的商贾。”

  她的回答很周全,可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

  季永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在撒谎,可是没有证据。他只有一双让他心烦的瑞凤眼,和一个可笑的直觉。

  梦思雅站起身,疏离地朝他行了一礼。

  “天亮了,多谢殿下援手,民妇该带孩子回去了。”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感觉很窒息。

  季永衍的眉头拧了起来。

  “回去?他的烧才刚退,就这么回去要是再反复怎么办?”

  “民妇会照顾好他。”

  梦思雅的语气很坚决。

  季永衍冷笑一声,看着她苍白的脸。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什么照顾他?”

  他不给梦思雅反驳的机会,直接对外喊道。

  “王院判!”

  王太医立刻跑了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季永衍指着梦思雅,语气霸道地说。

  “你,即刻起跟着孟老板回府,直到小公子的病痊愈为止。”

  “什么?!”

  梦思雅和王院判同时惊呼出声。

  让太医院院判去商户寡妇家随诊,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王院判吓得脸都白了。

  “殿下,这不合规矩……”

  季永衍的眼神冷了下来。

  “孤的话,就是规矩。”

  他转向王院判,声音带着威胁。

  “你只需记住小公子的安危,比你的乌纱帽重要,要是他有半点差池……”

  他没把话说完,但王院判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院判赶紧跪下领命。

  “老臣遵命,定当尽力护小公子周全!”

  梦思雅看着这个霸道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该恨他,可他现在表现出的却是越界的关心。这种霸道又细致的关怀,让她感到了一丝暖意。

  但这丝暖意,让她更加警惕。

  她再次拒绝。

  “民妇不敢劳烦院判大人,殿下的大恩民妇心领了,但家中实在简陋。”

  季永衍的耐心耗尽了,他上前一步。

  “那你就让他死在你的简陋里吗?”

  他身上的压迫感,让梦思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孟老板,你最好搞清楚,孤不是在跟你商量。”

  说完他不再看她,直接对李德全吩咐。

  “备车,送孟老板和王院判出宫。”

  ……

  天亮了,雨后的皇宫空气清新。

  一行人从侧门出来,一辆旧马车等在宫门外。

  车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是林大雄。

  他一夜没睡,得知梦思雅进了宫就心急如焚,天一亮就守在这了。

  他看到梦思雅抱着孩子出来,刚要上前就看到了季永衍。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大雄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也有警惕。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梦思雅和孩子护在身后。

  季永衍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着林大雄,又看了看被他护着的女人和孩子,觉得心头发堵。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林大雄。

  这个认知,让季永衍心里很烦躁。

  季永衍的声音很冷。

  “林将军,真是巧。”

  林大雄皮笑肉不笑地说。

  “确实巧,听说殿下昨夜救了舍妹的故交,林某特来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