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小翠说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春禾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男人变心,最怕的就是找到一个替身。

  因为那意味着,你在他心里,已经可以被取代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偷偷的觑着梦思雅的脸色。

  她们以为会看到愤怒,看到嫉妒,或者看到伤心。

  可什么都没有。

  梦思雅只是静静的站着,那张绝美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旧爱?”

  “替身?”

  她慢慢走到小翠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本宫知道了。”

  她知道了。

  这四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可听在春禾和小翠的耳朵里,却比惊雷还要吓人。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风停了,鸟也不叫了。

  所有宫人都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都低着头,不敢去看梦思雅的脸。

  完了。

  娘娘一定是气疯了。

  哪个女人能忍受这种羞辱?

  还是在宫里,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接下来,承乾宫恐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梦思雅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地,将手里的水瓢放回了木桶边。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优雅。

  “都杵着干什么?”

  她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活都干完了?”

  春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没、没有,奴婢该死!”

  她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裙子上的土。

  “都动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春禾对着院子里吓傻的宫女太监们低吼。

  众人立刻散开假装忙碌起来,只是慌乱的动作显得心虚。

  小翠还跪在地上,身体不停的发抖。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扶起了她。

  是梦思雅。

  “地上凉。”

  梦思雅的声音很平静。

  她从袖子里拿出帕子,帮小翠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来告诉我。”

  “不用怕。”

  小翠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她哽咽着点头。

  “是,娘娘。”

  梦思雅收回手,目光扫过院子里偷听的宫人。

  “春禾。”

  “奴婢在!”

  “去慎刑司提几个人过来。”

  梦思雅的语气很淡。

  “就说御膳房那几个碎嘴的奴才冲撞了本宫。”

  “让他们掌嘴二十,再拔了舌头,扔出宫去。”

  春禾的心里一紧。

  掌嘴二十,拔舌。

  好狠的手段。

  可她不敢有异议。

  “是,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

  梦思雅叫住了她。

  “小翠这丫头,机灵忠心。”

  “从今天起,就提拔成一等宫女,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翠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下一刻就成了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院子里那些宫人,看向小翠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羡慕。

  她们这才明白。

  宸妃娘娘这是在杀鸡儆猴。

  更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忠于她,有赏。

  背叛她,或者看她的笑话,下场就和御膳房那几个太监一样。

  “谢娘娘恩典!”

  小翠反应过来,激动地又要跪下。

  “行了。”

  梦思雅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殿内。

  “春禾,你跟我进来。”

  “是。”

  正殿里,梦思雅坐在主位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脸。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柳烟烟的事,都说一遍。”

  春禾站在下面,头垂得低低的。

  她不敢隐瞒,将自己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

  从那个女人如何出现在闻香居,如何用一曲凤求凰惊艳四座,再到太子殿下如何为她失态,如何一掷千金。

  说的越详细,春禾的心就越沉。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主子的反应。

  可梦思雅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听自己夫君的风流韵事,倒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春禾说完,梦思雅才放下了茶杯。

  “闻香居……”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上官鸿的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春禾一愣。

  “娘娘,您的意思是……那个柳烟烟,是丞相的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

  梦思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偏偏在季永衍因为鬼市令牌的事心烦意乱的时候,出现一个和我长得八分像的女人。”

  “还偏偏会弹他最喜欢听的凤求凰。”

  “这饵,喂得也太明显了。”

  春禾听得后背发凉。

  她之前只顾着生气和担忧,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那……那殿下他……”

  “他?”

  梦思雅嗤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局。”

  “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男人就是这样。

  永远对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念念不忘。

  那个柳烟烟,不过是满足了他可悲的幻想罢了。

  一个没有经历过背叛,没有被仇恨沾染,只会柔柔弱弱地对他弹琴微笑的“梦思雅”。

  一个活在他记忆里的幻影。

  “娘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春禾是真的慌了。

  这明显是冲着娘娘来的阳谋。

  要是殿下真的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那她们在宫里的日子,就真的到头了。

  “怎么办?”

  梦思雅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庭院的花草上。

  “他们想看本宫和那个赝品争风吃醋,闹得后宫不宁。”

  “他们想看本宫变成一个善妒的疯女人,彻底失去季永衍的信任和耐心。”

  “本宫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转过身看向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