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殿里安静下来,林大雄吹了声口哨。

  “这位皇后娘娘,藏得够深。”

  梦思雅喝了一口冷透的药。

  “别感慨了,追踪的问题怎么解决?”

  林大雄回过神,提到了点石成金。

  “我有说过吗?”

  林大雄脑子转得很快,掏出铜丝在手指上绕圈。

  军饷箱子里装假银子,太后的人劫了会验货。

  石头瞒不了多久。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

  “如果箱子里装的是金条呢?”

  季永衍皱眉看着他。

  林大雄说把追踪器做成金条。

  外面包一层真金,里面塞东西。

  重量差不多,拿在手里发现不了。

  他拿过纸笔画起来。

  “用磁石和铜丝做信号发射器,外壳浇铸成金条。”

  “信号范围在三十里左右,我这边能收到。”

  他又画了个方块。

  “接收器藏在马车里,能实时看金条的位置。”

  季永衍看着图纸,没问原理。

  “多久能做出来?”

  “三天,材料我去铁匠铺和药铺找。”

  梦思雅说材料她来办。

  林大雄卷起图纸往外走。

  “差点忘了。赵玉蓉那边,今天该换柴火了。我让人去取。”

  ——

  东宫偏院。

  林大雄把那间堆杂物的耳房清了出来,权当实验室。

  桌上摊着七八截铜丝,粗细都不一样。旁边是几块磨了半天的磁石,一盏油灯的灯芯都烧秃了。角落里蹲着一台他前几天用木头和铁片拼的手摇离心机,转起来咯吱咯吱响。

  他把铜丝在灯火上烤软了,用镊子一圈一圈绕在磁石外面。绕到第三层的时候,铜丝断了。

  “操。”

  他扯了根新的,重新来。

  这活儿急不了。铜丝绕得太紧,磁场衰减快;绕得太松,信号发不远。他得一圈一圈试,找到那个刚刚好的松紧度。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是季永衍派来送材料的小厮。一个油布包递进来,里面是梦思雅让人从城南金铺买来的金片,薄薄的,摞在一起还没小指头厚。

  林大雄把金片拿出来,对着灯光翻了翻。成色不错,够软,好塑形。

  他把磁石和铜丝缠好的信号芯子搁在桌上,用金片一层一层包裹上去。手指沾了调好的松脂胶,把边缝粘死。

  做出来的东西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跟真金条一模一样。

  他颠了颠,份量差了一点。

  想了想,从旁边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小块铅,切了个指甲盖大的碎片,塞进金皮和磁芯之间的缝隙里。

  再颠。

  差不多了。

  他把第一枚成品放在桌角,拿起第二块磁石,继续绕铜丝。

  他就这么一直做到天亮。

  他一口气做了六枚。

  做到第七枚的时候,手抖了,铜丝扎进了食指指腹。血珠子冒出来,他嘶了一声,把手指头塞嘴里嘬了一口,继续干。

  ——

  鸿胪寺驿馆。

  赵玉蓉蹲在柴房里,把那片薄绢从木柴缝隙里抽出来。

  上面多了几个字,是外面送进来的回信。

  “继续。重点打听沙蝎。”

  沙蝎。

  这两个字她前天第一次听到。达木丁喝了酒之后,嘴里反复念叨这个词,念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酒杯端都端不稳。

  一个月氏国的正使,提到自己国家的军队,竟然是那种反应。

  赵玉蓉把薄绢塞回腰带夹层里,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端着洗好的衣裳往正使的院子走。

  副使阿史那·拓跋被太子的人带走问话,一去大半天没回来。达木丁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十圈,地砖都快被他踩出坑了。

  赵玉蓉端着茶进去的时候,他一把抓过杯子灌了半杯,烫得龇牙咧嘴。

  “去弄酒来。”

  “大人,宫里的规矩,驿馆不许——”

  “弄!”

  赵玉蓉低着头退出去,从厨房偷摸带了一壶黄酒回来。这壶酒是她提前藏好的,里面已经滴了三滴真言剂。

  达木丁接过去,对着壶嘴就灌。

  半壶下肚,人就软了。

  赵玉蓉给他盖上毯子,跪在榻边,慢慢的揉着他的肩膀。

  “大人,外面的事奴婢不懂。但奴婢看您这几天愁得吃不下饭,心里着急。”

  达木丁的舌头打着卷,嘟嘟囔囔说了几句月氏话,又切回汉语。

  “愁?我当然愁……王家那条线断了……太后的信是传到了,可我怎么回?”

  赵玉蓉的手没停,心跳得厉害。

  “太后?什么信?”

  “太子……押军饷……北上……”达木丁的脑袋晃来晃去,口水淌到了枕头上。“我们的王……已经派了沙蝎……”

  “沙蝎是什么?”

  达木丁打了个酒嗝,咧着嘴笑了,笑得渗人。

  “沙蝎……月氏的狠兵……从小在沙漠里杀人长大的……”

  他翻了个身,趴在榻上,声音含含糊糊。

  “领头的……是二王子……那个疯子……他说了……要太子的脑袋……带回去……祭天……”

  赵玉蓉的手僵在他肩膀上。

  二王子。

  她在月氏商人的闲谈里听过这个名号。月氏王的次子,十四岁上战场,杀人不眨眼,在西域各部落里的绰号叫“血蝎”。

  这种人亲自带队来,是要命的。

  她把手从达木丁肩上拿开,擦干净掌心的汗,退出了房间。

  柴房里,她用指甲蘸灰,在新的薄绢上刮了一行字。

  “太后已传信。月氏王派沙蝎部队入境。领兵者,二王子。目标:军饷,太子人头。”

  她把薄绢叠好,塞进木柴缝隙。

  手指从木柴上抽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是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

  三天后。

  东宫偏院的耳房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八枚金条。

  林大雄拿起最后一枚,放到接收端前面。云母屏幕上,八个光点排成一排,稳稳的亮着。

  他把金条放远了十步。光点没灭。

  二十步。没灭。

  他让小厮拿着金条跑到院子外面。光点跳了一下,依然亮着。

  林大雄呼了口气,把接收端的天线又调了调角度,确认信号没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