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珍宝阁门口,季明寒拧着眉头。

  推开门,里面一大一小看过来。

  晓晓坐在盛玉华腿上啃果子,笑嘻嘻的招手,“爹爹!你来啦!”

  季明寒眉头松了。

  走过来,一只手摸晓晓头顶,另一只手自然的搭在盛玉华肩上。

  “听说我闺女当街破案了?”

  “不算啥大案。”晓晓语气轻描淡写,但腮帮子鼓鼓的。

  季明寒弯腰看着她,语气带着骄傲,“十万两不算大?京兆尹一年审不了几件。”

  他从怀里掏出金灿灿的东西,拎着穗子在晓晓面前晃了晃。

  免死金牌。

  晓晓眼睛亮了,伸手要去抓。这谁看了不眼馋啊,哎呀。

  季明寒把手举高,“拿着这个,以后谁敢在你铺子闹事,直接亮出来,看谁还有胆子。”

  晓晓蹦起来没够着,气鼓鼓的跺脚,“爹爹你矮一点!”

  季明寒笑着把金牌放进她手里。

  “而且。”他抽出明黄卷轴,“城郊碧云山的皇庄,今天起归你了。以后珍宝阁的存货和原料有地方放,顺便多处进账。”

  晓晓抱着金牌和地契,嘴巴咧到耳根。

  丁丁从柜台探出脑袋,表情复杂。

  他算了半天,发现自己辛苦攒了一年的家当还不够妹妹一天赚的。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这真的没处说理去,不过谁让这是自己亲妹妹呢,高兴还来不及。

  盛玉华看着这俩,嘴角弯着没说话。

  季明寒回头对上目光,两人交换了眼神。

  珍宝阁的事暂时平了。

  晓晓清楚,钱满堂不是最大的麻烦。

  一个小掌柜,哪来的底气吃掉公主的铺面?这想想也是真的离谱。

  十二家商铺联名,那些红戳是真是假?

  背后有没有人撑腰?

  这些问题,暂时没答案。

  但她知道,答案很快就浮出来。

  一家四口坐马车回宫路上,暮色笼罩京城。

  晓晓靠在盛玉华怀里打瞌睡,丁丁窝角落抱账本算总账。

  季明寒揽着盛玉华的肩,拇指在肩头蹭了蹭。这两人又开始腻歪了。

  盛玉华偏头看了一眼。

  季明寒无辜的挑眉,手没收。

  回宫后,晓晓被嬷嬷抱去洗漱睡觉,临走不忘把金牌挂脖子上。

  丁丁去找太后,跟梦思雅绘声绘色的描述今天经过,把老太太都给逗笑了。

  ……

  第二天大早,季明寒上朝前收到加急奏报。

  他站在御书房门口,展开纸,脸色沉了下去,满心烦躁。

  钱满堂死了。

  昨晚子时,狱卒巡查发现他趴地上,七窍流血断了气。这死的是真的蹊跷。

  仵作验过,初步判断是服毒。

  牢里食水经过检查,入狱也搜过身,没发现藏毒的物件。

  毒从哪来?

  季明寒把奏报折起塞袖中,面色难看。

  朝堂上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退朝后把京兆尹单独叫到御书房,关门谈了半个时辰。

  京兆尹出来时脸色发青,显然被交代了差事。

  季明寒回到后宫,梦思雅在廊下晒太阳。

  身子虚,走路要人搀,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

  季明寒走过去,旁边坐下,把钱满堂的事说了。

  梦思雅听完沉默了几息。

  “灭口灭的干净,不是小角色能做到的。”她声音轻,但语气锐利。

  季明寒点头,“钱满堂背后有人。昨天敢堵门逼晓晓交地契,底气不可能靠自己。”

  “查钱银流水。”梦思雅看着花木,目光沉沉,“一个掌柜,能调动地痞、能买通十几家铺子联名,银子从哪来的?”

  “已经让人查了。”

  梦思雅转头看儿子,“晓晓那边别让她知道,免得担惊受怕。”

  季明寒嗯了一声。

  他没打算告诉晓晓。说实话,这事也不该小孩操心。

  五岁的丫头,做到今天这步够吃惊了,剩下的事大人来扛。

  有些事,不按大人的心思来。

  午后,晓晓在承乾宫找丁丁对账,听见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嘀嘀咕咕。

  “听说没,昨天被抓的钱掌柜,今早死牢里了。”

  “七窍流血?不会冤鬼索命吧?”

  “小声点,被听见要挨板子。”

  两个小太监说完溜了。

  晓晓捏着账本,停在原地。

  死了?她眉头拧起。

  钱满堂可恨,但死的太快了。

  昨天被抓,今天暴毙,不是巧合,是有人要堵嘴。

  堵嘴的人,怕啥?

  怕他供出幕后的人。

  幕后的人是谁,能在牢里杀人?

  晓晓抱账本走回屋,坐在桌前发呆。

  丁丁从外面跑进,举着两根糖葫芦,进门就嚷嚷,“妹妹!新出的糖葫芦拿来了!”

  他看见晓晓表情,糖葫芦放了下来。

  “咋了?”

  晓晓看了他一眼,把糖葫芦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化开,她嚼着嚼着,忽然开口。

  “二哥,珍宝阁的事没完。”

  丁丁把糖葫芦塞进嘴里,含混的问,“不是把人抓了吗?”

  “人死了。”

  丁丁嘴巴张开了,山楂差点掉出来,“啥?谁死了?”

  “钱满堂,早上在牢里暴毙了。”

  丁丁咽下东西,愣了半天,“这……有人灭口?”

  晓晓点头,咬下山楂。

  “钱满堂就是恶狗,背后牵绳的人才是正主。那人害怕了,怕钱满堂把他咬出来。”这人心里的算盘也是真的毒。

  丁丁把竹签子攥的嘎吱响,“咋办?咱们查的到吗?”

  晓晓没回答,把山楂吃完,把签子插桌上。

  目光落在窗外远处。

  有些东西不用查,只需要等。

  背后的人动了手,肯定会露出第二个破绽。

  晚间,季明寒来凤仪宫用膳。

  一家人围坐,气氛热闹。

  康康打翻了汤碗,乐乐抢了晓晓的虾仁被弹了脑门,这两个捣蛋鬼也是真的皮。

  豆豆端端正正的吃饭,偶尔抬头看爹娘一眼,确认一切正常。

  盛玉华给季明寒夹了一筷子菜,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谁也没说啥,但季明寒握筷子的手顿了瞬,耳根有点红。

  盛玉华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心里偷着乐。

  梦思雅坐在上首,把这互动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没消下去过。

  这才对嘛。小两口就该这样。

  她垂下眼,搅动碗里的粥。

  忽然想起那个人。

  那人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也会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