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是一顶淡紫色的纱帐,轻薄如烟,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阳光从竹窗的缝隙中洒入,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什么花的味道,又像是某种女子身上的体香。

  江尘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全身依旧疼痛,但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剧烈。

  他能感觉到体内两股磅礴的药力在缓缓流转,一股是他熟悉的圣品丹药,另一股则是一种陌生的药力,

  品阶之高,完全不下于界主赐下的圣药。

  两股药力交织在一起,效果成倍的增加,原本断裂的经脉,竟已经修复了大半,

  他很清楚自己受的伤有多重...经脉断裂七成,血脉近乎枯竭,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那种伤势换做寻常修士,十条命都不够死。

  可现在,他不但活了下来,伤势还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是谁救了他?

  江尘缓缓转过头,想要打量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床前灵气浮动,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逐渐从朦胧中显现出来,

  江尘的呼吸,在看清那张面容的瞬间,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素裙,玉骨天生,容颜几近完美,挑不出一点瑕疵,体态纤柔修长,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气质...温柔清心,不染纤尘,让人望之便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江尘怔怔地看着她,艰难道:

  “你…你是谁?难道是天界的仙女?”

  这话说得有些傻,却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他见过无数美人,见过那样南宫婉儿的妖娆尤物,见过凤昔儿那样的倾城之姿,林曦月、苏玄璃,秦紫烟,更都是人间绝色,

  可眼前的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身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气质,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个纷扰的尘世,只是一时谪落人间。

  虞紫鸢嫣然一笑,如同春水融冰,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叫我云汐即可。”

  “云汐...”

  江尘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名字与她的人一般清雅出尘,相得益彰,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是你救了我?”

  虞紫鸢点了点头,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那双清眸中带着一丝关切,却又不让人觉得过分亲近,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公子受伤,从虚空中落下,恰巧落在云汐的飞阁之上,当时公子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我便擅作主张将公子带了进来,还望公子莫怪。”

  江尘怔了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

  他在太玄天的这段时间,已经领教够了世间的冷漠,金瑶公主屠杀一城的外来者,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媚仙菲为了屠圣一剑,眼睁睁看着荆苍云陨落,也不肯出手相救,那些大族天骄,更是一个都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反倒是这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女子,不仅救下了自己,还拿出了这种品阶的圣药。

  他的声音郑重:

  “多谢...仙子。”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牵动了伤势,一阵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再度跌回榻上。

  虞紫鸢连忙起身,玉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触感温凉如玉,仅仅是一触即收的接触,却让江尘心中微微一动。

  “你伤势太重,先好好修养,不必急着起身。”

  她退回木凳之上,语气温柔,

  “道友不必急着离去,我这云中飞阁还算安全,你在这里暂时修养两日吧,待伤势稳定些,再做打算也不迟。”

  江尘没有再推辞,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并无恶意,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而且,他确实需要时间恢复,现在的状态若是贸然离开,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被人盯上。

  “那就叨扰云汐姑娘了。”

  江尘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虞紫鸢微微颔首,起身告辞。

  “公子好生歇息,有任何需要,唤一声便是。”

  她转身离去时,裙袂轻扬,带起一阵清幽的香风,随着房门轻轻合上,那道倩影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满室的檀香和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幽体香。

  江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素不相识,却以圣药相救,这份恩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仁义二字能够解释的了,

  他暗自思忖,不管这位云汐姑娘是否有所图,这份恩情他都记下了,日后必当百倍相报。

  不过现在,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

  江尘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吞天混沌经的运转,将体内那两股磅礴的药力不断炼化,修复着那些断裂的经脉与受损的内脏。

  。。。

  虞紫鸢走出房间,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当房门闭合的那一刻,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冰冷漠然,

  她的真实面目,从来都只有极少数人见过,

  在玄素仙宫中,她始终戴着面纱,即便是长老们,也极少能窥见她的真容,这一次以真面目示人,已经是她数万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门外,云婆婆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虞紫鸢出来,她连忙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

  “神女,江公子怎么样了?”

  虞紫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紫凌阁,紫凌阁是她在云殿中的寝宫,装饰奢华,几乎每个陈设都是罕见的至宝,

  “传令下去,把云殿拆分...”

  虞紫鸢吩咐道,

  “紫凌阁外的装饰格局全部改变,所有带有玄素仙宫标识的物件都收起来,留下几个最底层的弟子在紫凌阁即可,其余人全部先行前往元天道宴南方万里处等待。”

  云婆婆顿时一惊,失声道:

  “神女...这...”

  这座云殿是玄素仙宫的飞行至宝,品阶极高,防御阵法更是出自祖师之手。

  整个云殿由上百座宫阙组成,可以拆分飞行不假,但一旦拆分,防御机制便会大幅削弱,所能动用的阵法不足原来的三成。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元天道宴开启在即,各路天骄齐聚中土,其中不乏对玄素仙宫虎视眈眈之辈。

  若是在路上遭遇强敌,凭借虞紫鸢的实力和云殿的防御,半步准圣以下根本不足为惧,

  可若是将云殿拆分,独留紫凌阁,那防御力便会大降,一旦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神女不可啊!”

  云婆婆急切地说道,

  “眼下各方势力都在赶往元天道宴,路上龙蛇混杂,若遇强敌...”

  “你想违抗本尊的命令?”

  虞紫鸢的声音骤然转冷,那双美眸中迸射出的寒光,让云婆婆瞬间如坠冰窟,云婆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

  她看着虞紫鸢长大不假,但在玄素仙宫中,她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与虞紫鸢相提并论。

  虞紫鸢是玄素仙宫神女,地位尊崇,仅次于宫主,平日里对待那些天骄温和,只是她的性情使然,

  她若动怒,一方大族都能灭去。

  “遵命。”

  云婆婆低下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云殿各处很快行动起来。

  这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宫殿开始缓缓拆分,上百座宫阙如同花瓣散开,然后在阵法的牵引下重新组合。

  主体部分的云殿继续向着元天道宴的方向飞掠而去,而紫凌阁则从中分离出来,化作一座独立的飞阁,悬浮在云海中。

  紫凌阁内部的改造更是彻底,

  原本的装饰几乎全部更换,带有玄素仙宫标识的物件被尽数收起,连地板都被重新拆除重铺,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那些价值连城的仙玉摆件被换成了寻常瓷器,蕴甚至连房间中的熏香,都从玄素仙宫独有的凝神香换成了市面上随处可买的寻常檀香。

  仅仅几个时辰,这座曾经的寝宫便彻底改头换面,看不出任何与原来相同的地方,

  虞紫鸢留下了五个女弟子,

  这五人来自青崖州云家,是云家耗费巨大代价,才送进玄素仙宫的,因为资质太差,在云殿中地位最低,平日里只负责一些杂务,连靠近紫凌阁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她们却一步登天,被召入了这座飞阁中。

  五名女弟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一个个跪在地上,浑身战栗,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婆婆站在她们面前,那张鹤发童颜的面容上满是寒霜,眼神每扫过一人,那人的身体便会剧烈地颤抖一下,

  “记住,神女是云家的后裔,名为云汐,你们都是随侍在侧的族人。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许多问,任何人都不许多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谁若是说错一个字,逐出仙宫,永世不得踏入太玄天!”

  五名女弟子齐齐叩首,声音颤抖着应道:

  “弟子谨记!”

  云婆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她们退下,等她转身时,便看到虞紫鸢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正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云海。

  天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辉,那身素裙在风中轻轻飘荡,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美艳,

  这就是玄素仙宫的神女,可以无尽妖娆,亦可如大族后裔,国色天香,

  云婆婆走上前去,低声道:

  “神女,都安排完了,只是...老身不在神女身边,万一遇到危险...”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让虞紫鸢独自留在这里,

  虞紫鸢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半步准圣之下,能赢我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