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站在林笙对面的是韩国赛区转会过来的新人,缄默李恩俊。

  欺诈者李泰燮的亲儿子。

  蝉联两届韩国次级联赛冠军,本赛季刚被猎隼战队以高价引进。

  实力是有的,但他和林笙之间没有任何交手记录。

  以林笙一贯的尿性,这场比赛要么是翻车现场,要么是虐菜直播,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而此刻,林笙显然延续了他面对新选手时的一贯手段。

  地下商业街负二层,曾经的化妆品专柜区。

  破碎的玻璃柜台反射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全息粒子模拟出的霉味和废弃商场特有的阴冷气息。

  林笙右手搭在腰后岚阙的刀柄上,步伐不紧不慢。

  战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地在走廊正中央晃荡。

  那副闲庭信步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商场扫货的。

  “小李哥——”

  林笙的声音懒洋洋地拖了个长音。

  一边走一边歪着头往两边的商铺里探头探脑,像在找人。

  他路过一家废弃的眼镜店,还停了一步。

  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橱窗朝里面看了两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李哥,你躲那么好干什么呀?你这孩子,大哥哥又不是坏人。”

  他的语气无比亲切,但地下商业街里空荡荡的。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走廊里来回撞了几圈,被管道里漏出的风声削得支离破碎。

  李恩俊完全没有回应,不知道藏在哪条通风管道或者哪个货架后面,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林笙也不着急。

  他停在了一个路口的中央,左右看了看。

  四个方向全是黑洞洞的走廊,货架的影子被应急灯拉得像乱葬岗里的墓碑。

  正常人在这地方走三步就得回头看一眼。

  他倒好,直接在路口正中间蹲了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当然,全息模拟不能真的抽烟。

  观众也看不见他嘴里叼着的这个小模组。

  所以大家有些疑惑。

  这厮怎么突然蹲下了,是在拉粑粑吗?

  “小李哥啊,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爹李泰燮,我是真服气的。”

  “第三世代那批老东西里头,能让我林笙看得上眼的没几个,你爹算一个,欺诈者的名号不是白给的。”

  “当年那一手反向逻辑打得多少队伍连阵型都摆不开,教科书级别的战术大师。”

  “真的,我尊敬得很。”

  他顿了顿,叼着烟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

  声音里那股正经劲儿还没来得及沉淀就被他自己搅碎了。

  “但是呢……小李哥,你爹是你爹,你是你。”

  “你爹能在全战史上留名字,不代表你也可以。”

  “你现在搁这儿跟我玩捉迷藏,躲得倒挺专业,你爹当年没教过你吗?”

  “面对魔术师,躲是没用的。”

  “你得出来打我。万一赢了呢?是不是这个理儿?”

  “哦,我忘了,你爹和我没交过手,哈哈,他应该没机会指导你这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单手扶着刀柄往右歪了歪头。

  朝其中一条走廊走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二楼的通风管道出口处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李恩俊终于动了。

  他等的就是林笙分神的这一瞬。

  这个人在他面前走了将近三分钟,嘴里一刻没停过。

  但林笙这个人,根本不是在打心理战。

  这人是真的贱。

  他不是在激怒你,不是在挑衅你。

  他就是在享受这个念叨你的过程。

  你越不理他,他越来劲。

  这种打法在整个职业圈里只有他一个人用。

  因为其他选手多多少少还要点脸。

  而他林笙,完全不要。

  所以李恩俊决定不等了。

  再等下去,他怕林笙接下来要开始聊他家祖上三代。

  他的动作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像一只从阴影里化出来的猫,眨眼间就已经欺到了林笙身后三米之内。

  手斧扬起。

  但下一秒,林笙的后腰刀鞘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嚓。

  那是岚阙的扳机被扣下时才会发出的声响——枪火拔刀的预启动音。

  李恩俊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腰,手斧的挥击路线从竖劈变成了斜挡。

  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从林笙腰后炸亮。

  岚阙出鞘的速度比墨玄二型更快。

  枪火拔刀的弹射装置将刀身推出刀鞘的瞬间。

  林笙的身体随着刀势旋转了半圈,弧形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月。

  准确无误地斩在了李恩俊交叉格挡的两把手斧正中间。

  “嘿嘿,沉不住气了?”

  李恩俊双手握紧短柄手斧,虎口的麻意还没褪干净。

  刚才那一刀,他明明是从林笙背后来袭,声息全消,落点刁钻。

  在韩国次级联赛里他用这一招偷过不知道多少选手的后背,从没失手过。

  但这个人的刀好像长了眼睛,在自己手斧挥出去的前一瞬就提前弹出了刀鞘。

  而且那把刀怎么回事,虽然说出鞘速度不如长直刀,但是那个力量.......

  他稳住呼吸,用不算流利但咬字很准的中文开口问道。

  “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林笙吸了一口烟,然后耸了耸肩。

  “我并没有发现你啊。”

  李恩俊愣住了。

  林笙把叼在嘴里的烟夹下来,用烟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动动脑,小李哥,我只是假定了你所有可能出现的方向,并且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警戒着你。”

  他笑了一下,重新把烟叼回嘴里。

  “不是,你真以为我说那么多话是在跟你唠家常?”

  应急灯在这时候恰好闪了一下。

  走廊里忽明忽暗,林笙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惨白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人的身体比人的大脑要更纯粹直接。”

  “你可能很想无视我,你爹肯定教过你怎么应对垃圾话,怎么过滤心理干扰,怎么在对手嘴碎的时候保持专注。”

  “这些东西你练得不错,我从你刚才的呼吸节奏就能听出来,你是真能忍。”

  “我说你爹的时候你都纹丝不动,这心理素质搁新人里头算是顶尖的了。”

  “但是呢,人的身体是另外一回事。”

  “你的脑子可以屏蔽我的声音,但你的肌肉不行。”

  “你的耳朵会自动把我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收进去,你不是在无视我,你只是在忍。”

  “忍和走神是两回事,忍住不打喷嚏的时候你的肩膀会不自觉地绷紧,忍住不笑的时候你的嘴角会抽,忍着一拳揍上来的时候——”

  他偏了偏头,目光从李恩俊的脸往下移,落在他握斧的手上。

  “你的指节会发白。”

  李恩俊下意识地想松开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藏在短檐帽下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笙,呼吸节奏也没有乱。

  但林笙笑着摇了摇头。

  “太晚了,小李哥。”

  他把刀尖在碎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总有一句话能让你的身体破防。”

  林笙咧嘴。

  “所以在你膝盖弯曲的那一瞬间——”

  刀尖抬起,指向李恩俊。

  “我就已经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