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陆鲨的人？”
“也不算。”
沈鱼靠回椅背上，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
“如果陆鲨战队真想让林萧然进队，按正常操作，他们应该公开资助那家孤儿院。”
“然后在媒体上大肆宣传，给学生贴上标签。”
“等他大学毕业，所有粉丝、媒体、圈内人都会默认他是陆鲨的人，到时候他要是敢去别的战队。”
“恩负义、白眼狼、辜负培养，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一个新人身板再硬也扛不住。”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但陆鲨没这么做，准确地说，阮浩没这么做。”
“他以个人名义资助，账走得特别隐蔽，连陆鲨俱乐部那边都不一定知道这事，我费了好大劲才查出来。”
尹巧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扯：“那个二愣子的确是做得出这种事。”
“他是想给林萧然自己选择的权利。”
沈鱼喝了口咖啡。
“不想用恩情绑死人家，但你说阮浩这个人吧，也真他妈别扭。”
“他这思路一看就是受你男朋友影响的，你男人当年捡刘慕白也好，捡指挥家也好，从来不给人家上枷锁。”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阮浩看多了，觉得这事儿特别酷，特别有格局，就也想学。”
“......你话里有两个词我不喜欢。”尹巧捏紧了拳头。
“咳，咳咳....抱歉，尹队。”
“但他又学不会林笙那种没皮没脸。”
尹巧直接把话绕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林笙做这种事从来不声张，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
“阮浩不行，阮浩在乎，他不希望这小子因为自己的资助而自卑或者产生某种报恩的心态。”
“说实话，很别扭。”
沈鱼听得直乐，胡子拉碴的脸上笑出了几道褶子。
“尹队，你对他还挺了解的。”
“不是我了解他。”
尹巧把笔转了个圈。
“是林笙每次喝多了就开始拿阮浩当单口相声素材。”
“有一回在岑雪姐的酒吧里，他一个人讲了四十分钟阮浩的别扭事，从阮浩怎么追柳思思一直讲到阮浩怎么偷偷给萤火战队送年货又不肯进门。”
“全场笑得东倒西歪，阮浩本人不在，要是在估计当场就要跟林笙拼命。”
沈鱼笑得肩膀直抖。
但是他没说，自己笑的不仅仅是阮浩，还有自己这位队长。
怎么一说起林笙，尹巧的话就这么多啊。
好半天沈鱼才缓过来，抹了把脸。
“总之，这阮浩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做事也拧巴，但确实是个好人，他是真心想给那小子一个公平的机会。”
尹巧把林萧然的资料重新翻开，看了两秒。
“那有机会争取一下吗？”
“我可以去试试。”
“不过得等。这小子才大一，按规定得读满一年才能被战队正式接触。”
“而且现在盯上他的不止我们一家，阮浩虽然没公开资助，但这小子在第七班太扎眼了，早晚会被人挖出来。”
尹巧把资料合上，往沈鱼面前一推。
“那就先盯着，别让人截了胡。”
“放心。”
沈鱼接过资料，站起身来，渔夫帽往脑袋上一扣。
“我沈鱼别的本事没有，挖墙脚的功夫还是跟林笙学过两手的。”
尹巧瞪了他一眼，沈鱼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退出了会议室。
...
...
太原。
萤火战队的大巴车正往酒店方向开。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车窗上蒙着一层薄雾。
刚打完一场硬仗，所有人都瘫在座椅上，连平日里最闹腾的苏依都难得安静了。
只有吴宇没瘫。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十根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全息终端搁在旁边，屏幕上还开着刚才团队赛的战术复盘数据。
安迎雪在第三个回合的变阵把他的预设方案全部打乱了。
他在赛前做了很多应对方案，安迎雪偏偏打出了他完全没有设想的一套。
虽然他临场调整得不算慢，但最后还是很惨烈。
“队队队.....队长。”吴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我我，我今天打得太烂了。”
坐在前排的林笙把眼罩推到额头上，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我我我.....我被安姐给爆了，真真.....真的，她那个第三回合的变阵，我我，我完全没有预料到.......”
吴宇越说越急，结巴也越来越厉害，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了行了。”
林笙把眼罩整个摘下来，往座椅扶手上一拍。
“战术就是这样，有什么好纠结的。安迎雪是四大战术家之一，你也是四大战术家之一。”
“你赢过她，她赢过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可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团队赛我们是丢分多一些，但单人赛和据点赛我们赢了，总积分我们赢了。”
“结果好就是好，过程难看也是赢。”
林笙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你要每场比赛都赢得漂漂亮亮的，那你不是战术家，你是算命先生。”
吴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林笙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半寸。
“行了，别想了。”
“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该干嘛干嘛。”
林笙收回手，转头朝车厢中部喊了一声。
“说起来，今天咱们狐狸妹可是MVP啊！”
霍祈正窝在座椅里和林零一起啃一根棒棒糖，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双腿一蹬，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
直接把旁边的林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谢谢队长！谢谢大家！谢谢CCTV！谢谢太原的观众朋友们！谢谢我的经纪人！谢谢我的发型师，哦对了我今天没做发型，那这条不算。”
她一边说一边朝车厢里的每个人挥手致意，动作浮夸，最后还朝车尾的行李架鞠了个躬。
霍祈耍宝之后，又坐回座椅里继续啃棒棒糖，两条腿搭在前排椅背上晃来晃去。
楚莹坐在过道另一侧，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
“好了好了，来都来了，晚上就在太原吃饭吧。”
“大家想吃什么？什么大餐都可以，我请。”
“肉！！！”苏依腾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头顶又撞上了行李架，又是一声闷响。
“嗷呜——”
尼娜紧跟着发出一声狼嚎，脑袋从座椅靠背上探出来。
“羊肉！我要吃羊肉！整只的那种！”
“人大小姐都说请你吃大餐了！你还吃整只羊肉？有点出息好不好。”林笙笑着拍了尼娜的脑袋一下。
“那就烤半只！！”尼娜不依不饶。
“涮锅吧。”
林芸笑着建议。
“听说太原这边的手切羊肉不错，锅底够劲。大冷天的，吃涮肉正合适。”
“同意！！”苏依第一个举手。
“附议！！”尼娜第二个。
“可以可以，涮肉涮肉！”霍祈从座椅上弹起来，举着双手当啦啦队。
“我随意。”林零面无表情地举手。
“我......”吴宇刚要开口，被林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打字。”
车厢里哄笑起来。
吴宇也忍不住笑了，掏出终端飞快地敲了几个字，把屏幕亮给大家看。
【我也想吃涮肉，要鸳鸯锅，我最近肠胃不太好。】
“行，鸳鸯锅就鸳鸯锅。”
楚莹笑着在终端上开始搜附近的涮肉馆。
“我记得太原有一家老字号，手切羊肉特别有名，就在体育馆附近不远。”
大巴车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朝酒店方向驶去。
车厢里每个人都在讨论待会儿要点什么菜，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林芸侧过头，看着窗外太原的街景从车窗前缓缓滑过。
等车厢里的热闹劲儿稍微落下来一点，她才转过头，朝楚莹的方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唉，楚莹姐，我们家顾叶当时找你借了多少钱啊？我这边还给你。”
楚莹正低头在终端上翻涮肉馆的菜单，听到这话头也没抬，随口就回了一句。
“嗨，多大点事儿，不用还，就当我——”
她的手指还在终端屏幕上划着，嘴巴却突然停住了。
整个车厢安静了。
楚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她保持着低头看终端的姿势，手指僵在屏幕上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芸脸上的微笑比刚才更温柔了。
温柔得让坐在旁边的林零默默地把身体往车窗方向缩了半寸。
林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眼罩重新拉下来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楚莹姐。”
林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三月里的微风，但每一个字都让楚莹的后背往外多冒一层冷汗。
“原来......真的是你资助她离家出走的啊。”
“您....好大的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