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宁州市体育馆。

  春季赛季后赛的开幕战将在两天后举行,萤火战队客场对战离火战队。

  赛前发布会还没开始,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已经架了好几排。

  记者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翻着手里的资料。

  偶尔抬头往选手通道的方向瞟一眼。

  离火是老牌强队,萤火是卫冕冠军,这两支队碰到一起从来不缺话题。

  但今天媒体们的关注点比平时更集中。

  萤火战队的队长林笙没来,副队长楚莹也没来,首发阵容里好几个熟面孔都缺席了赛前发布会。

  代表萤火坐在台上的熟人只有一个人。

  当刘慕白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全场都窃窃私语。

  “不是林狗走最前面?”

  “不知道啊,也没见萤火虫。”

  “还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啊!”

  不怪他们,这几年骇兔一直打的是一个支援位。

  她自己也纳闷儿,为什么自己不能当主力。

  但林笙总是说,现在的萤火战队配不上你,体系不完善,围绕着你来打只会有反效果,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两年了。

  今天她穿的是萤火战队新赛季的队服外套,黑底橙纹,拉链拉到胸口。

  露出里面那件印着队徽的速干T恤。

  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

  以前乱糟糟的长发被修成了干净利落的碎发。

  整个人往那儿一坐,肩宽腰窄,下颌线削得棱角分明。

  她的偶像是尹巧,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当她留起和猎日者同款的短发时,老粉丝们都在社交媒体上调侃说这是“追星追成了同行”。

  但不得不承认,这发型确实适合她。

  英气,干脆,一眼就能看出是体育生的那种飒爽。

  和她一起坐在台上的还有一个人,离火战队的萧知雪。

  这位以前的主攻手转型辅助之后,整个人气质都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

  坐在刘慕白旁边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两人之前在活动上合作过几次,关系本来就不错,聊了几句就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完全不像是马上要在赛场上你死我活的对手。

  发布会正式开始,前几个问题都很常规,无非是“本场比赛的目标”

  “对对手的看法”

  “队伍最近的状态如何”。

  刘慕白对答如流,语气平稳,措辞滴水不漏。

  坐在角落里的苏晴看着台上的她,忽然有点恍惚。

  她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刘慕白的样子。

  整个人藏在林笙身后,只露出半个肩膀,被林笙拽出来的时候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对着所有人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会努力”。

  那天晚上苏晴帮她和尼娜准备第二天的训练装备。

  刘慕白缩在宿舍床角,用被子蒙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苏晴姐,我是不是给队长丢人了”。

  苏晴把她的被子掀开,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说“你明天好好训练就不丢人”。

  第二天刘慕白第一个到训练室,练到最后一个走。

  那个连镜头都不敢看的小家伙,现在坐在聚光灯下,面对一排麦克风和摄像机,神态自若,仿佛生来就该站在那里。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接过话筒站了起来。

  “刘慕白选手,根据萤火战队之前放出的消息,本场比赛您将会是主力出战。”

  “可以多透露一下您会参加哪些比赛项目吗?”

  这种问题就是挖坑的。

  你说多了,对手就能针对性布阵。

  你说少了,媒体会追着你咬文嚼字。

  刘慕白把面前的话筒往前挪了半寸,笑了一下。

  “可能是单人赛,可能是据点赛,也可能是团队赛。”

  “具体是什么,大家可以猜一下。”

  记者席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萧知雪拿起话筒,侧过身看着刘慕白,眼角弯弯的。

  “那我们离火是不是应该三种都准备一下?”

  “萧姐你们离火本来就很全面,准备哪一种都不吃亏。”

  刘慕白转头看向她,同样笑着回道。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给我戴高帽了。”

  萧知雪笑着摆了摆手。

  气氛很轻松,但记者们心里都在骂娘。

  他们不是第一次跟萤火打交道了,以前最难缠的是林笙。

  那位爷说话你连标点符号都不敢信,但至少他愿意给你制造新闻,随便一句话截出来都能当标题。

  反正有流量,骂的也是林笙。

  死道友不死贫道,何乐而不为呢。

  后来霍祈和林芸也开始负责采访,一个比一个会打太极。

  现在倒好,连当初那个被镜头吓得说不出话的刘慕白都学成了。

  跟林笙待久了的孩子,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记者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笑。

  “刘慕白选手,这次您算是萤火战队的先锋军,提前来到宁州市备战,有没有什么想对离火战队说的——比如放几句狠话?”

  来了。发布会的固定节目,搞事环节。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慕白身上,等着这个年轻人会不会一激动说出什么可以上头条的东西。

  萧知雪微微偏过头看着她,手里的话筒已经放低了,用眼神示意她“随便说,姐不介意”。

  刘慕白没有看记者,也没有看镜头。

  她站起身,转向萧知雪朝她伸出手。

  “希望我们都能给彼此奉上一场精彩的比赛。”

  萧知雪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笑了一下,也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一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闪光灯连成一片。

  搞事失败的记者们不是滋味地收起了录音笔。

  刘慕白当然会说话,她跟林笙待了三年。

  但她比谁都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离火战队是林笙的第一个家。

  龙渊?什么龙渊,不相干!

  萧知雪是他在离火时期最照顾他的前辈之一。

  当年林笙还在离火青训营里摸爬滚打,萧知雪没少给他开小灶,后来林笙禁赛复出后自己建队。

  每次提到萧知雪都是笑嘻嘻地喊一声“萧姐”。

  还说萧知雪在队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

  这些事,林笙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但刘慕白知道。

  所以今天站在台上,她不可能对自己的队长的姐姐说任何一句重话。

  这是她自己的分寸。

  发布会散场的时候萧知雪拍了拍刘慕白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晚上带你去吃宁州的灌汤包,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的”。

  刘慕白差点当场破功,好不容易才绷住了那张冷脸。

  采访厅的侧门推开,刘慕白刚走出来,就看到苏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件备用的训练外套。

  看到她出来,苏晴把保温杯递过去,又顺手帮她把领口翻出来的内衬标签塞回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自己家孩子。

  刘慕白接过保温杯,脸上那个在台上滴水不漏的冷脸终于彻底垮下来,变成了一个咧着嘴的笑。

  “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啊,我自己回酒店就行了。”

  苏晴白了她一眼。

  “你第一次单独出来接受采访,我能不跟着?”

  “那....苏姐姐,我说的怎么样~”

  “还行,没给咱萤火丢人。”

  苏晴看着她拧开保温杯喝水的样子,忽然笑了。

  从尼娜开始,到刘慕白,再到现在的姜禾。

  她在萤火战队当外宣部总管,结果一直在照顾小孩。

  尼娜刚到队里的时候中文都说不利索。

  每天追在她屁股后面喊“晴姐晴姐”,后来刘慕白来了,一个满身是刺的假小子,谁都不服。

  大半夜在训练室加练到凌晨两点。

  她就在隔壁办公室陪着,假装在加班,实际上只是怕这孩子一个人出事。

  现在又是姜禾。

  想到这里苏晴就觉得头疼,得赶紧忙完这边的事,回海宁市去,多关注一下那孩子的情况。

  苏晴明明还没结婚,但是现在都感觉快成这些小朋友的共用妈妈了。

  她摇头叹息,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刘慕白喝着水,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苏妈妈~晚上我要去和萧姐姐吃灌汤包~”

  苏晴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先回酒店,还有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