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宁州夜市。

  李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正一脸茫然地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夜宵摊推车,跟在那个神秘的老人身后。

  推车上还残留着烤串和炒粉的混合香味。

  与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老先生,您……您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李伟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老人背着手,走在前面,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都健而有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老先生,您认识我师父吗?”李伟又问。

  老人依旧不回答。

  李伟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到底谁啊.......

  他们穿过喧闹的夜市,走过霓虹闪烁的商业街,最后来到了一片寂静的区域。

  港口区。

  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吹来,远处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

  老人领着他,走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区。

  最终在一扇巨大的铁皮门前停下。

  “把东西放那儿吧。”

  老人指了指墙角。

  李伟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推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推着这玩意儿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比打一场单人赛还累。

  这老人每天都推着这车走这么远?

  老人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仓库的大门走了进去。

  随着“啪嗒”一声,仓库里的灯被打开了。

  李伟好奇地探头往里看,然后愣住了。

  仓库中央竟然摆放着一个十分简陋,用粗麻绳围起来的四方形赛台。

  就像是老电影里那种最原始的拳击台。

  地面是磨损严重的水泥地,墙上还挂着几个破旧的沙袋。

  角落里堆满了生锈的杠铃片。

  “这里是……”

  “真怀念啊,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老人站在赛台中央,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怀恋的神情。

  “什么……?”

  “当年你的师父,还有你的师公,就是在这里练习的。”

  老人指了指仓库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外面的码头。

  “冬天冷的时候,练出一身汗,就光着膀子跳进旁边的海里冬泳,你师公说,那叫‘淬火’,能磨练意志。”

  李伟彻底愣住了。

  “老先生,您到底是……”

  老人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背着手,笑着说道。

  “只是那时候啊,我不太同意你师公对你师父倾囊相授。”

  “我总觉得你师父那小子,油头粉面的,整天穿个花衬衫,头发留得比姑娘还长,像个到处留情的戏子。”

  “不像个能沉下心来练剑的人。”

  听到这番话,李伟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划过。

  他想起了师父贺知年轻时的那些传闻,想起了照片上那个潇洒不羁的浪子。

  “您,您的意思是!您是我师公的师父?!老先生,您到底几岁了啊??”

  “嚯嚯嚯。”

  老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你来看。”

  李伟赶紧凑了过去。

  照片的日期显示是2109年,距今已经三十多年了。

  照片上的贺知,才二十几岁。

  和李伟现在的年纪相仿。

  他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穿着一件敞开的皮夹克,里面是件白背心。

  脸上带着那种桀骜不驯的痞气,眼神里闪着光。

  那张脸帅得惊人,和后来那个仙风道骨,被誉为“老剑仙”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站在贺知身旁的,是一个光头的壮汉,肌肉虬结,眼神锐利,精气神十足。

  他亲热地搂着贺知的肩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应该就是贺知的师父,李伟的师公了。

  而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位老先生。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虽然年纪看起来比另外两人大得多,但身板挺得笔直,眼神深邃。

  那张脸,赫然就和眼前这位老人长得大差不差。

  “你刚才问我多少岁了。”

  老人收起照片,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我啊,记不太清了……人活得时间长了啊,经历的事多了,就容易迷失方向。”

  “但你还年轻,才二十几岁,你不应该啊,不应该这么早就迷失掉自己的方向。”

  “可,可是我已经是世界冠军了!”

  李伟忍不住反驳道。

  “而且还拿了两个!我没有迷失方向,我一直在为了胜利而战!”

  老人摇了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后生仔啊,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初教你练剑,是因为什么?”

  “没有……但不是因为想让我拿冠军吗?”

  “嚯嚯嚯。”

  老人笑了。

  “傻孩子啊,对于我们这种剑痴来说,参加比赛,拿冠军,那都是次要的。”

  “我们追求的,是‘道’,是剑术本身的至高境界。”

  “是每一次挥剑时,都能比上一次更快、更准、更狠。”

  “是每一次与强敌对决时,都能从对方的剑招中,窥见新的天地。”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拿冠军,不过是我们证道的一个方式,一个阶段性的成果罢了。”

  “它证明你在这个阶段,走在了大多数人的前面,但它不是终点,更不是你停下脚步的理由。”

  “你扪心自问,现在你的剑,真的已经无敌于天下了吗?”

  李伟低下了头。

  并不是。

  他的剑,即便是在职业赛场上,依然还是有很多人能与之抗衡。

  刘子铭刀法的霸道,邓队剑法的精湛,林笙刀法的诡变,鬼刀短刀的狠戾。

  甚至那个法国的小玫瑰蕾娜,都让他感到棘手。

  他的胜利,更多是依靠团队的战术和队友的配合。

  如果真的抛开一切,进行一场纯粹的剑术对决,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过所有人。

  老人走到仓库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下面,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陈旧木箱子。

  他把箱子递给李伟。

  “打开看看吧,这是你师父放在我这里的,本来是想留给我当个念想。”

  “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将它交给你了。”

  李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木箱,双手有些颤抖。

  因为他认出来了。

  只是一个很老式的木头战具箱。

  他将箱子放在地上,轻轻打开了上面的铜扣。

  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有些破旧的单手剑。

  它的设计非常古朴,剑柄的缠绳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剑身上还有几道无法修复的划痕。

  装载的,还是第一代最原始的格式塔粒子核心。

  “这是……师父……”

  “是的。”

  老人点了点头。

  “是你师父初入赛场的时候,使用的第一把剑。”

  “它有一个名字,叫剑明。”

  “剑者,百兵之君子也;明者,日月之光也。”

  “你师公给它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师父的剑,能像日月之光一样,堂堂正正,洞彻万物,照亮前路,也照亮自己的内心。”

  “后生仔,你的剑,现在被太多的东西蒙蔽了。”

  “胜利、荣誉、团队……这些东西就像乌云,遮住了你心中的日月。你看不清自己的剑,也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老人拍了拍李伟的肩膀。

  “把你的剑,重新擦亮,然后给它取一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