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在后台休息室已经是笑嘻了。

  他靠在备战区的椅子上,两只脚翘在战术板边缘,手里捏着一瓶运动饮料。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接近于融化的放松状态。

  旁边的吴宇正在整理据点赛的数据复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他看都没看一眼。

  满脑子都是刚才刘慕白在浓雾中朝白莺露出獠牙的那个画面。

  “哎呀,哎呀,咱家有刘慕白,何愁冠军不得啊!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灌了口水,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

  “哥。”林芸坐在他旁边,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正在兴头上的小孩子。

  “别半场开香槟啊。”

  “哈哈哈哈哈!他离火战队现在没人啦!”

  林笙把水瓶往桌上一搁,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双手摊开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团队赛我和你还有狐狸都是满状态!我们哥仨满状态打他们一群残血,这不是随便赢?简直是把他们挫骨扬灰哈哈哈哈!”

  林芸叹了口气。

  她看着自己哥哥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默默地摇了摇头。

  她认识这张脸太久了,久到可以从他每一根眉毛的弧度里读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哥,你以前被打脸打得还少了吗。”

  “你自己数数,每次都是绝境翻盘赢得漂漂亮亮,每次大顺风的时候就要开始出意外了。”

  “还能有什么意外?!”

  林笙转过身,双手一摊。

  “你告诉我,现在离火战队谁还能和我打?”

  “陆洋?他那套双刀流我闭着眼睛都能拆。林墨?我连默默都不怕,我怕一个陈默mini?”

  “张双?一个四眼战术家,团队赛他敢跟我近身我让他一只手。”

  “你说,还有谁?”

  “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就在这时候,团队赛的人员名单在全息屏幕上跳了出来。

  林笙顺手扫了一眼,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嚣张的弧度。

  离火战队的首发名单,第一个名字是陆洋,没问题,剑盾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功能性坦克角色,这种缺乏进攻性角色的基础上。

  让陆洋去顶替唐龙做守护者一职,很合理。

  第二个是张双,他们的首席战术家和辅助角色,团队赛不可能不上。

  第三个是白莺,虽然被刘慕白消耗了一波,但她的狙击位在团队赛里依然是大威胁。

  第四个是林默,不意外。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第五个名字上。

  林笙的笑容凝固了。

  他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像是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

  “嗯……有点怪,再看一眼。”

  他把脑袋凑近了全息屏幕,鼻尖差点贴上去。

  离火战队近战突击位那一栏,写着一个他非常熟悉的ID。

  无天修罗。

  萧知雪。

  关键不是这个ID,也不是这个名字。

  而是她后面跟着的一个位置。

  近战突击位........

  林笙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他保持着那个前倾看屏幕的姿势僵在原地,那双刚才还闪着精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写满了不敢置信和某种正在缓慢浮现的、极其复杂的恐惧。

  他张了好几次嘴,终于在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

  “妈……你没死啊!?”

  ...

  ...

  离火战队休息室里的气氛和隔壁萤火那边截然相反。

  没有笑声,没有瘫在椅子上翘腿的人,连闲聊的声音都没有。

  张双站在战术板前,全息屏幕上挂着据点赛三张地图的复盘数据。

  红色的失败标记挂在第一和第三赛道旁边,像两道还没干透的伤口。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不停地划动,把团队赛的地图调出来,放大,缩小,再放大。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

  连丢两分,团队赛必须大比分获胜,还要保证己方成员不要减员太多。

  否则对方就算输也能靠人头分把总积分拉回来。

  萧知雪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个握力器。

  张双从战术板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萧姐,你的情况没问题吗。”

  萧知雪把握力器换到另一只手上,捏了两下,抬起头朝张双笑了笑。

  “现在的粒子系统很安全,和以前不一样了,就算全力打也不会伤到骨头。”

  “虽然可能没办法完全发挥出当年的实力——”她把握力器搁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轻响。

  “但撑撑场面,没问题。”

  张双点了点头。

  萧知雪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这个女人在离火待了太多年,从林笙还在队里的时候她就是主力,经历过离火最辉煌的冠军赛季。

  也扛过了新老交替最艰难的那几年。

  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张双的目光转向坐在萧知雪旁边的白莺。

  白莺正在低头检查狙击步枪的粒子导管。

  据点赛她刚输给了刘慕白,被自己的弹壳雾反制,被多米尼克从雾气里反向骇入。

  在最后关头被极限抢点。

  输得结结实实,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找。

  “白莺,团队赛好好和萧姐打配合,刚才的事别受影响。”

  白莺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张双看着她,忽然觉得时间这东西确实挺奇妙的。

  他记得白莺刚来离火那会儿,还是个会因为跟不上青训营的节奏偷偷抹眼泪的小姑娘。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据点赛刚被对手极限翻盘。

  换做以前,她大概已经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最后几秒的画面,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步发现雾气流向的问题。

  沮丧自己输给了林笙的另一个徒弟。

  然后整个人陷入一种越想越深越深越冷的情绪漩涡里出不来。

  但现在她的所有情绪都只有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团队赛,怎么赢回来。

  她不再需要别人帮她消化失败了。

  她自己吞下去,转化成燃料,然后点燃。

  “走吧。”

  张双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法杖。

  “这场比赛,对我们离火来说,是生死局,不要让我们的春季赛。”

  “在这里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