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嬴昭宁已经在院中坐了一整夜。

  她不耐烦地抬手,切断虚空中蔓延而来的红线。

  动作干脆利落,连看都不看一眼——因为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这虫母,也太小气了。

  自己都示弱了——切断线,不主动连接,不顺着线反追踪——它还揪着不放,每隔一会儿就重新连上来。

  主要是让她连睡觉的机会都没有。

  怕一个不小心睡着了,线就直接连上,让虫母顺着找到蓝星的坐标。

  嬴昭宁靠在躺椅上,仰头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

  她心里其实有一个主意——祸水东引。

  既然用虫族残肢可以追溯到虫巢,那用机械族的残骸,是不是也可以追溯到机械族的老巢?

  她之前清洗美洲时,轰碎了不少机械族的先遣单元。

  它们的残骸应该还留在那片焦土上。

  只要她去捡一块残骸,用因果织线追溯源头,然后把虫母的注意力引向机械族——让它们狗咬狗,自己坐收渔利。

  但问题来了。

  自己实力太低。

  用因果线追溯机械族老巢,意识必然会像之前那样被拉过去。

  机械族有没有和虫母类似的反追踪能力?

  如果有,她会同时被虫母和机械族盯上,死得更快。

  她现在连一个虫母都应付不了,再去招惹机械族,不是找死?

  嬴昭宁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

  她忽然想到一个实验。

  随手切断再次蔓延而来的红线,闭上眼,意识沉入记忆深处。

  她开始回忆前世。

  那些历史,那些朝代,那些在书本上读到过的战争和灾难。

  秦汉唐宋元明清,几千年的历史在她脑海中如长卷展开。

  因果织线发动。

  以“记忆中的历史事件”为因,以“自己”为果。

  她想知道——这些“记忆”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

  很快,因果线给出了答案。

  几根细线从她的意识海中延伸出来,连接上了几个记忆点。

  不是全部,只有五个。

  居然真的能行?

  记忆中的历史事件,也能被因果线绑定?

  嬴昭宁睁开眼,眉头紧锁。

  她查看被绑定的五个事件——

  五胡乱华。安史之乱。靖康之变。崖山之战。明末战乱。

  不是她记得的全部。

  秦汉唐宋元明清,几千年的历史,她虽然不能说烂熟于心,但重要的节点、朝代更迭、大规模战争,她都有印象。

  可因果线只绑定了这五个。

  她开始回忆这五个事件的共同点。

  筑基期的记忆力让她能将前世读过的史书一字一句地拉出来重看。

  她一条一条地梳理,很快发现了规律——

  每一个事件,都是汉人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时刻。

  五胡乱华,中原几近沦陷,汉人十不存一。

  安史之乱,盛世崩塌,北方千里无人烟。

  靖康之变,北宋灭亡,皇室被掳,中原再遭浩劫。

  崖山之战,南宋覆灭,十万军民跳海殉国。

  明末战乱,张献忠、李自成、清军入关,又是一场人口锐减的灾难。

  不是普通的战争。

  是“差点亡族灭种”的战争。

  嬴昭宁蓦然一惊。

  现在人皇印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其他大陆的人族已经被她清洗干净,只剩下大秦这一支纯正的汉人血脉。

  气运无处可去,才凝聚成了人皇印。

  那这五个记忆点——是她的神通自己绑定的?还是有人送到她面前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后者。

  现在她最想做什么?

  找到新的世界,建立兵道,提升大秦的战力。

  而兵道需要的,是战争,是杀伐之气。

  这五个历史事件,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都是杀伐之气的巅峰。

  更重要的是,这五个事件中的“敌人”都是异族——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满洲。

  不是汉人内战。

  如果在这些时间节点开辟战场,让大秦的军队介入,打的是异族,救的是汉人。

  那兵道在凝聚的过程中,会不会天然亲近“护佑汉人”这个方向?

  那自己的这个“兵道”会不会一点点壮大,然后,影响三千大道中的“兵道”呢?

  嬴昭宁越想越深。

  她本以为,自己每次快要看清女帝的布局时,总能发现——那个女人已经不知道提前走了多少步。

  不是她笨,是女帝走得太远了。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女帝的本命神通是什么。

  和自己的因果织线一样?还是预言系?推演系?

  毕竟,筑基期觉醒的本命神通,和当时所处的环境、内心最深处的愿望有关。

  三千年前,女帝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保护大秦?

  是逆转命运?

  还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未来的黑暗中,找到一条生路?

  ———

  嬴昭宁收回思绪,没有再深想。

  现在想这些没用。

  女帝的布局是三千年后的结果。

  而她,走的是现在的路。

  她唤来春绛,洗漱,更衣,吃了早餐。

  今天不准备去早朝。

  祖父上位后,恢复了每日朝会——最近大秦各地工程推进、新法试行、修炼体系初建,确实有很多事需要议。

  但她这个代理储君?

  当然要做“大事”。

  小事,祖父和内阁会处理。

  天幕,已经很久没有亮了。

  黑漆漆的一片,像一堵沉默的墙。

  停播了这么久,很多人都有些不适应。田间地头少了议论天幕的声音,学堂里的孩子们少了课间讨论的谈资,连军营里的士兵都觉得日子少了点什么。

  嬴昭宁收回目光,朝宫内走去。

  ———

  内阁的议事之所,离咸阳宫不远。

  她到的时候,五位阁老已经散了朝,正在殿中各自处理手头的文书。

  李斯在批阅奏折,张良在看地图,萧何在算账册,蒙恬在擦拭佩剑,王绾在整理一摞厚厚的竹简。

  看到嬴昭宁进来,五人同时起身行礼。

  “殿下。”

  “我找祖父。”嬴昭宁点了点头,穿过麒麟殿,走向后面的小书房。

  她推开房门。

  嬴政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眉头微皱。

  案上还有几本摊开的书籍,都是关于修炼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昭宁?找朕有事?”

  “祖父。”嬴昭宁走到案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需要出征讨伐。”

  嬴政放下竹简,看着她。没有问“讨伐谁”,而是问:“去哪里?”

  “另一个世界。”

  嬴政沉默了片刻,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了解这个孙女——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在他面前说没有根据的话。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