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枯寂荒原西北。

  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变得异常浓重,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苍冥水府。

  这处上古秘境的入口,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宏大的青铜巨门或者冲天光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水潭周围,却驻扎着密密麻麻的天锋军精锐。

  肃杀。

  冰冷。

  苏宇一袭素袍,站在极远处的雾气中,目光穿透虚妄。

  他看到了水潭外围布置的层层阵法。

  以及,那些守在入口处的审查人员。

  “极骨境。”

  水府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散发着高维法则波动的测灵碑。

  任何想要进入的人,都必须将手按在上面。

  只有达到极骨境的本源波动,阵法才会放行。

  很严格。

  也很合理。

  里面可是连辟海境都要小心翼翼的古老秘境,极骨境以下进去,纯粹是给里面的怪物加餐。

  但。

  这却给苏宇出了个难题。

  他现在的真实肉身,是归墟境巅峰。

  实力足够。

  可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天锋军斥候营的一个新晋都统。

  修为,塑真中期。

  如果他现在堂而皇之地走过去,展露出极骨境、甚至辟海境的修为。

  怎么解释?

  闭个关,十几天时间,从塑真中期蹦到了极骨境?甚至辟海境?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把鸿蒙大世界的底层逻辑按在地上摩擦。

  绝对会被天锋军的高层抓去切片研究。

  “不能正大光明地进。”

  苏宇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得溜进去。”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跌份。

  堂堂归墟境巅峰的肉身大能,竟然要像个小贼一样偷偷摸摸。

  但。

  为了安全。

  为了不暴露时间神国。

  只能这样。

  而且。

  他不能使用任何高阶的隐匿道法。

  虽然他有神境的《万象归虚诀》,还有道级极品的《无相劫光遁》。

  但这里是天锋军的封锁区。

  暗中不知道藏着多少辟海境、甚至归墟境的老怪物。

  一旦动用高阶法则,引起了阵法的共鸣或者老怪物的察觉。

  反而弄巧成拙。

  “就用最基础的潜行。”

  苏宇做出了决断。

  他将《万象归虚诀》运转到极致,将所有的物理质量和高维法则死死锁在丹田的归墟之眼中。

  表面上,他彻底收敛了气息。

  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纯靠肉身的协调性,借着雾气的掩护,平缓地朝着水潭的方向靠近。

  一步。

  两步。

  没有引起任何法则涟漪。

  审查人员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那些试图蒙混过关的散修身上。

  防线,总有松懈的瞬间。

  苏宇找准了一个空隙。

  身形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过了最外层的警戒线。

  很顺利。

  顺利得让苏宇在心底,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吐槽。

  “天锋军的防线,看来也有待提高啊。”

  他继续向前。

  距离那黑色的水潭,只剩下不到百丈的距离。

  只要跨过这最后的百丈。

  他就能彻底融入水潭的维度通道中。

  然而。

  就在苏宇即将迈出下一步的瞬间。

  嗡。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威压,犹如一座无形的冰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直接锁死了苏宇周围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空间维度。

  归墟境!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归墟境大能!

  苏宇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塑真中期”,反抗就是暴露。

  他只是平缓地抬起头。

  看向前方。

  雾气散开。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从水潭边的营帐中缓缓走出。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将军战甲,没有戴头盔,一头齐腰的黑发在冷风中微微飘动。

  面容绝美,却冷漠到了极点。

  犹如万载不化的玄冰。

  天锋军,将军。

  秦冷月。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宇。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虚妄的锐利。

  压迫感。

  极强的压迫感。

  哪怕是极骨境巅峰站在这里,也会被她这股冷漠的威压逼得喘不过气来。

  但苏宇。

  神色平静如水。

  只是恰到好处地,在眼底流露出一丝“被抓包”的僵硬。

  秦冷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勾。

  嗖。

  苏宇腰间挂着的都统身份牌,直接飞入了她的掌心。

  秦冷月低头,扫了一眼身份牌。

  “天锋军,斥候营,都统,苏宇。”

  她的声音,犹如金石交击,清脆,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随后。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宇的身上。

  神识扫过。

  “塑真中期。”

  秦冷月平缓地吐出这四个字。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几名巡逻的天锋军军官,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苏宇的身份牌和修为时。

  眼中都闪过一抹错愕。

  一个塑真中期的都统?

  秦冷月看着苏宇。

  那张冷漠的脸上,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极致的克制与冰冷。

  “塑真中期。”

  秦冷月将身份牌随手扔回给苏宇。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宇接住身份牌。

  微微低头。

  “苍冥水府。”

  “知道。”秦冷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危险。“知道你还敢来?”

  “你可知,这水府之内,最低的门槛是什么?”

  “极骨境。”

  “里面游荡的,是上古纪元残留的煞尸,是辟海境的怪物!”

  秦冷月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一个塑真中期。”

  “连极骨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是觉得活得太久,想找个风水宝地寻死吗?”

  字字诛心。

  没有一句废话。

  她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作为将军,她见过太多不知死活的蠢货。

  但像这种,明知道里面是辟海境怪物的巢穴,还敢以塑真中期的修为往里钻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

  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为什么要进去?”

  秦冷月盯着苏宇,语气冷漠。

  “找死?”

  周围的几名军官,也都看着苏宇。

  其中一名穿着斥候营服饰的都统,似乎认出了苏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

  “苏都统,别犯浑了。”

  “这地方不是我们能进的。”

  “快向将军认个错,退回去吧。”

  “里面真的很危险,至少得等到极骨境再来。”

  这名同僚的语气很诚恳。

  “将军她就这样。”

  他用极低的声音在苏宇耳边快速说道。

  “刀子嘴豆腐心,她只是不想你白白送命。”

  “别顶嘴,快走。”

  沉稳。

  克制。

  大家都是天锋军的同僚,没有那种无脑的嘲讽,只有最现实的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