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二十八天。

  路圣体内的真气冲击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

  丹田处那层壁障被日复一日的撞击磨得极薄。

  最后一口气。

  他调整呼吸,真气重新归位。

  先天功运转到极致,九条经脉同时震动,全身气血汇聚丹田,对准那个偏右下方三分的薄弱点。

  撞上去。

  膜颤了一下。

  没破。

  但这一次,路圣感觉到了不同。

  膜不是被推开的。

  是从内部裂开的。

  一条极细的缝。

  路圣没有犹豫。

  体内所有真气在一瞬间压缩到极限,像一柄看不见的锥子,扎进那条缝里。

  裂缝扩大。

  然后——

  破了。

  壁障碎裂的瞬间,一股来自天地之间的灵气从头顶灌入。

  四面八方同时涌入路圣的身体。

  铜皮铁骨的经脉在灵气冲刷下嗡鸣作响。

  皮膜、肌肉、筋腱、骨骼,每一寸组织都在被灵气洗涤。

  路圣紧闭双眼,先天功自动运转到最高层次。

  圆满功法,剑意,铜皮铁骨,悟性合一。

  一步登天!

  灵气在丹田中旋转、凝聚,缓缓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灵根。

  正在凝结。

  路圣底蕴深厚,不同于寻常武者。

  无需稳固,或者慢慢凝聚灵根,转换修为。

  路家早有准备。

  花费30枚灵石购买了一颗一阶中品火属性朱果。

  只为用先天功的呼吸法将药力一点一点浸入丹田,提前让丹田的“底色”偏向火行。

  这是路霖教他的法子。

  不能百分百定向,但能把概率从随机拉到一二成。

  此刻灵气灌入丹田,在真气与火行药力的双重引导下,光团开始变色。

  从乳白——到淡黄——到橙红。

  温度在升高。

  一股灼热从丹田向全身蔓延。

  路圣的体表泛出一层薄薄的红光,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气。

  屋里的温度骤升。

  桌上的水碗冒出热气。

  窗纸上凝结的霜花在几个呼吸之间融化殆尽,化作水珠淌下来。

  门缝里往外冒着白汽。

  院中,正在和邵燕儿一起喂鸡的罗素素抬起头。

  “好热。”她扇了扇领口,“你觉不觉得变热了?”

  邵燕儿也感觉到了。

  她看向路圣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橙红色的光。

  正房那边,路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路淮仁冲出来。

  两人在屋外碰了面。

  路淮仁盯着紧闭的房门。

  “先天……”

  “别打扰他。”路霖一拐杖横在路淮仁身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灼热持续了一炷香。

  然后,忽然消散了。

  屋里安静下来,温度迅速回落。

  门从里面被推开。

  路圣站在门口。

  七岁半的身体,又拔高了半寸。

  骨架在灵气灌体的过程中再次生长,肩宽臂长,精瘦但结实。

  周身气息比之前沉了一个层次——不是后天境那种气膜贴体的外放感,而是灵气内敛、与天地共呼吸的浑然一体。

  路霖敲了一下拐杖。

  “灵根?”

  路圣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簇火苗从他掌心冒出来。

  不大,跟蜡烛差不多。

  橙红色,火舌跳动,端端正正烧在他掌心正中。

  下品火灵根。

  路霖的手指在拐杖头上攥紧了。

  路淮仁大喜。

  路南山从后院探出脑袋,看见了那簇火苗,大嗓门差点喊出来,硬生生把声音压回了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路圣收回火苗,掌心合拢。

  面板上,武道境界那一栏亮了一下——

  【武道境界:先天境】

  【修仙境界:练气一层】

  【灵根:下品火灵根】

  七岁半。

  先天境。

  练气一层。

  路霖当年五十岁才走到的路,路淮仁十八岁走到的路,路圣七岁半走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路霖转过身,压下心头喜意。

  “晚上加菜。”

  路淮仁看了路圣一眼,没说什么大道理,没说什么“好样的”。

  他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

  “火灵根。”

  “跟你爹一样。”路淮仁又是想到了什么,笑了。

  路圣站在院中。

  冬日的阳光白亮,照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罗素素拽着邵燕儿跑过来。

  “路圣路圣!你刚才手上烧的什么?好厉害!”

  “与我的不一样唉?”罗素素手中水光盈盈。

  路圣一惊,从这丫头身体强度来看,显然没有修炼过武道,是先天水属性灵根。

  品阶不可能高,否则修为不止练气一层。

  没想到,这丫头藏的挺深!

  不过下品灵根修炼速度这么慢吗?从六岁觉醒灵根,到如今约莫一年半。

  修为还停留在练气一层,按理来说罗峰叔叔肯定会给自己女儿修炼资源。

  路圣上下打量罗素素,得出结论。

  难不成是这小丫头,自己懒?

  邵燕儿站在罗素素身后,像个小跟班,安静地看着路圣。

  路圣看了看罗素素,又看了看邵燕儿。

  “没什么。”他说,“去吃饭。”

  “吃什么?”罗素素两眼放光。

  邵燕儿小声说:“刚才路爷爷说加菜。”

  “加菜!走走走!”罗素素一手拉一个,风一样往厨房方向跑。

  路圣被她拽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关了一个月的那间屋子。

  门还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蒲团上留着一个坐了很久的凹印。

  他收回目光。

  ……

  当天晚上。

  路家正厅。

  桌上菜比路圣生日那天还多两道——路南山进山猎了只野兔,路淮仁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炖了一锅兔肉萝卜汤。

  路霖从柜子底下翻出半坛存了两年的老黄酒。

  七个人围坐。

  路圣坐在路淮仁右手边。

  罗素素又搬了矮凳挤过来,这回邵燕儿也在——她坐在罗素素另一边,安安静静,筷子只夹面前那两个菜。

  路霖举碗:“小圣,先天了。”

  碗碰了一下桌面,老人仰头干了。

  路南山跟着干,嗓门压不住了:“七岁先天,练气一层!咱路家祖坟冒烟了!”

  路淮仁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路霖放下碗,咳了一声。

  厅里安静下来。

  “既然灵根已经凝了。”路霖的目光落在路圣身上,“功法的事,得提上来。”

  路圣放下筷子,端正坐好。

  路霖继续说:“先天功是无属性功法,带你到先天已经是它的极限。练气境再用它,就是拿锄头挖矿——能挖,但太慢。”

  路淮仁接过话:“火灵根得配火属性功法。咱家没有。我修的《五行诀》也只是入门级别,适应面广,但上限低。”

  他看了一眼路霖。

  路霖点头:“所以,老二去跟罗峰谈。罗家筑基家族,手里肯定有火属性功法。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先问清楚。”

  路淮仁嗯了一声。

  路圣把功法的事记在心里,没多问。

  饭桌上的话题转到了别的事上。

  路南山说起仓云城猎者公会最近挂出的悬赏——云渡山东麓出了一窝一阶阴煞兽,赏金一百枚灵石。

  练气三层以上的修士组队讨伐。

  “一百枚灵石。”路南山舔了舔嘴唇,“我还没有完全转换修为,吃不下。但等稳一稳,半年后——”

  武者突破先天凝聚灵根,转化为练气。

  靠着体魄,意境,媲美寻常的练气三层。

  或者说,先天境武者灵气含量,实力,等同于练气三层,若不是凝聚灵根,外加转换修为,导致灵气逸散,否则正常实力与练气三层相当。

  毕竟,先天武者不是那么好突破。

  仓云城也就是路家靠武者发家,成为练气家族。

  陈家,罗家都是靠先天灵根。

  路霖一拐杖敲在桌腿上:“你给我踏实修炼。一阶阴煞兽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路南山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

  罗素素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扭头看路圣,小声问:“路圣,阴煞兽是啥?”

  路圣夹了一块兔肉放她碗里:“吃饭。”

  “你每次都这样!”罗素素鼓着腮帮子,但筷子很诚实地把兔肉送进了嘴里。

  邵燕儿坐在旁边,看着这一桌人。

  路爷爷拄着拐杖端坐主位,吃饭慢条斯理。

  路大伯嗓门大,笑起来整张脸的刀疤都在颤。

  路叔叔看着跳脱,但给每个人夹菜的时候都看了一眼碗里缺什么。

  吴奶娘站在门边,嘴里念叨着“少喝点酒”。

  罗素素在她左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间歇性往她碗里夹菜。

  路圣在不远处安静吃饭,偶尔回罗素素一个“嗯”。

  邵燕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她在路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了。

  没人赶她。

  没人骂她。

  没人让她干活来“还”吃住。

  路霖路过她的时候给她添菜。

  路南山劈柴搬去了后院。

  吴奶娘给她缝了一件合身的新棉袄——不是路圣的旧衣服改的,是新布裁的。

  罗素素每次来都带吃的,拉着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说话不过脑子,但每一句都热腾腾的。

  没有寄人篱下憋屈感。

  罗素素凑过来,嘴里嚼着兔肉,含含糊糊地说:“燕儿,你笑一个呗。”

  邵燕儿愣了一下。

  “笑什么?”

  “就笑一个嘛!你老板着脸,跟路圣一样无聊。”

  路圣在对面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邵燕儿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罗素素眼尖,一把拍在桌上:“你笑了!”

  邵燕儿赶紧低头扒饭,耳朵根红了。

  路淮仁在那头看见了,低头喝了口酒,没说什么。

  路霖也看见了。

  老人敲了一下拐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宴席散后。

  路圣回到西院,没有直接进屋。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冬夜的星星很亮。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浮动。

  【宿主:路圣】

  【岁数:7岁】

  【武道境界:先天境】

  【修仙境界:练气一层】

  【灵根:下品火灵根】

  【精神境界:凡境中品】

  【功法:先天功(已至极限)】

  【技:《十三剑》(剑意雏形)】

  【词条:…………】

  功法需要换。

  灵根品质是下品,上限有限,但路霖说过——炼丹是另一条路。

  路圣收回目光。

  路还很长。

  但脚下这一步,踩实了。

  他转身准备进屋。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邵燕儿站在月亮门边上,穿着吴奶娘缝的新棉袄,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

  “路……路公子。”

  路圣转过身。

  邵燕儿把碗举起来,神态拘谨。

  “吴奶娘说……汤还剩一碗。给你留的。”

  路圣温和一笑。

  “谢谢。”

  “不、不用谢。”邵燕儿说完这句,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路公子。”

  “嗯?”

  “谢谢你救我。”

  说完真跑了。

  新棉袄的下摆在月光里一晃,消失在门后面。

  路圣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兔肉萝卜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房方向。

  灯火透过窗纸,映出路霖佝偻的影子。

  老人坐在桌前,手里拨弄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写信。

  路圣收回目光,进了屋。

  他不知道路霖写的那封信,天亮之前就会被一只灵雀送往仓云城以南的碧落宗。

  也不知道信上只有一行字——

  “路家第三代,七岁先天,下品火灵根。恳请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