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瘫软在地，双目空洞地望着矿坑顶部的岩石。
像一个失去了所有、连哭泣都忘了的孩子。
他毕生的野心、忍辱负重的谋划。
乃至不惜牺牲同伴换来的力量。
都在那几根微不足道的头发面前。
变成了一个荒诞而可悲的笑话。
支撑他活下去、战斗下去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作为老对手。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见证了凯撒。
如何从一个满怀仇恨的青年成长为如今叛军首领的艾尔维亚。
看着他彻底垮掉的模样，心中竟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那柄可怕的【弑魂刃】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矿坑内四处乱窜。
轰击着那些被林鬼藏匿了圣女发丝的地方。
坚硬的泥石在它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但谁都看得出来，失去了持续的灵魂能量驱动。
它这般疯狂宣泄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耗尽力量，彻底沉寂。
明明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彻底安全了。
艾尔维亚却感觉不到半点轻松。
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此刻早就该贴上林鬼。
用娇媚的语言和身体语言去“犒劳”林鬼。
这位再次展现出惊人手段的伙伴，以巩固关系。
但现在……她甚至不敢去看林鬼的眼睛。
凯撒那血泪的控诉，以及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羞愧。
让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仿佛赤身裸体。
所有精心打扮的伪装和骄傲都被剥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内里的不堪。
“放开他吧，希娅。”林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希娅依言收回抵在凯撒脖颈上的匕首。
退后两步，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凯撒彻底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仿佛连呼吸都失去了力气。
他的斗志，他所有的精气神。
似乎都随着计划的彻底失败而被林鬼无形地碾碎了。
林鬼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这就放弃了？”
“你的大部队，外面那两百多号叛军核心，一个都没损失，只是被弄晕了而已。”
凯撒的眼珠动了动，但没有聚焦。
林鬼继续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着。
“你损失了几个超凡刺客，确实惨重。”
“但王都呢？约翰圣骑士团全团覆灭，黄昏要塞的传奇公爵萨姆被你们废了。”
“如今的卡特王都，明面上能调动的传奇支柱，还剩几个？”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据我所知，长公主和查尔斯三王子之间的血拼，马上就要开始了。”
“王都内部空虚，顶层力量受损，贵族内斗……”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吗？”
“不要忘了你在王宫下面埋了什么。”
说完这些，林鬼便不再理会凯撒。
转身走向另一边重伤倒地的毒蛇。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如果凯撒自己爬不起来，那他也就不配再做这个叛军首领。
不配成为贵族们的大敌。
身后，传来毒蛇虚弱的声音。
“林…林鬼法师……多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林鬼看向他。
毒蛇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我…我恐怕不行了……能不能…拜托你…给我在卡兰城的弟弟…带个口信……就说…就说我……”
“你自己去说。”林鬼打断了他。
毒蛇一愣。
一旁的圣女伊芙浅浅一笑，走上前来，蹲在他身边。
她再次握住法杖，轻声吟唱起来。
超凡阶光明治愈术—【生命礼赞】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笼罩住毒蛇的身体。
不断修复着，他身体上的伤口。
更令人惊异的是。
那光芒中似乎蕴含着一种远超普通魔力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这是…信仰之力？”
林鬼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同。
伊芙微微点头，专注地维持着法术。
在蕴含着信仰之力的强大治愈术下。
毒蛇肋部那被【弑魂刃】擦过、变得灰败可怕的伤口。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逼出、净化。
体内侵蚀心脉的诡异毒素，也在这神圣的光芒下迅速祛除。
不过片刻功夫，毒蛇虽然依旧虚弱，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性命是无忧了。
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与活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随即挣扎着想要向林鬼和伊芙道谢。
“不用。”林鬼抬手阻止了他。
“如果你还想报仇，我建议你，直接回卡兰城去。”
在进入旷坑前，艾尔维亚就将凯撒麾下。
有名刺客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林鬼。
包括他们的仇恨。
毒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仇恨：“我…我的妻儿……”
“不要让仇恨吞没你，你如今并非孤身一人。”
林鬼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你已是超凡上位，靠着这份实力，完全能让你在卡兰城的弟弟一家，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不用再担心被贵族欺压，不用再害怕饿死冻死。”
“你难道不想看着他们平安吗？你难道想让你弟弟某一天，也像你妻儿一样遭遇不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
“积蓄力量，不仅仅是武力，还有财富、人脉和情报。”
“当你拥有足够的力量时，复仇或许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以卵击石。”
毒蛇沉默了，眼中的仇恨火焰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思绪取代。
他想起弟弟信中所描述的那种充满希望的生活，想起林鬼的话。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多谢法师大人点拨。”
临走前，毒蛇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林鬼低声道。
“林鬼法师，小心……那个背后给我们提供神器的人……”
“他......是一名传奇上位的刺客。”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艾尔维亚。
“我想，公主殿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在毒蛇准备离开时，林鬼又交代了一句。
“去卡兰城后，如果……如果那里没有贵族欺压，平民能安居乐业……”
“那么，帮我个忙，用你的能力，协助那里的城主，好好经营卡兰城。”
毒蛇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允。
随后拖着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
在林鬼的授意下，带着瘫软的凯撒，迅速消失在矿坑的阴影通道中。
林鬼刚转过身，就看到艾尔维亚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冲过来。
死死抓住林鬼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惧。
“跑！！我们快跑！！离开王都！现在就走！！”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
如此剧烈，与之前的沉稳高傲判若两人。
而就在艾尔维亚话音刚落的这一瞬间。
【叮！特殊委托：将勇者莱茵哈特的骸骨送至卡特莉娅女王之墓，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灵魂魔法：幽冥之瞳。】
一股冰冷而奇异的力量涌入林鬼的双眼。
他感觉自己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色彩似乎更加分明，光线更加清晰。
甚至能隐约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的能量粒子。
更明显的是他外貌的变化。
他那双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颜色正在迅速变淡。
转化为一种仿佛笼罩着迷雾的、冰冷的灰色。
那灰色之中，似乎有细微的、如同灵魂火焰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让他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与诡异。
幽冥之瞳，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