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蒂娜彻底茫然了。
而林鬼，同样对这个突然“提醒”自己的人质，感到一丝不解。
这小精灵……怎么还帮起敌人了？
不过，对于身后被精灵战士盯上这件事。
林鬼倒不意外。
他掌握灵魂魔法，体内自有灵魂力流转。
虽无法清晰感知那些魂力微弱的普通精灵。
但对于几个魂力格外凝实、生前显然是精锐的战士。
他们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火炬，清晰可见。
林鬼没有回头，却已“看”到他们的位置。
但他没有移动视线。
因为正对面。
那位魂力最强、容貌极美的精灵女性，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的脚步虚浮，身位却在不易察觉地缓缓前移。
每当林鬼的视线稍有偏转，她就无声无息地靠近几分。
意图，再明显不过。
【叮！信件签收+1】
【叮！信件签收+1】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林鬼右手虚握，橡木法杖悄无声息地悬浮至身后。
他用左手小指，极轻地向身侧勾了一下。
拉了拉，将名单上的名字都念完的伊芙裙角。
伊芙眸光微动，脚步自然地向他靠拢。
手中那叠名单，也顺势收进袖中。
这个细微的互动，没能瞒过一直紧盯着他们的精灵战士。
更没能瞒过。
艾莉娅。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魂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要逃？
艾莉娅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这个人类……真的是来狩猎精灵的？
可他的“狩猎”过程，漏洞百出得像出闹剧。
现在“猎物”还没到手，他似乎就想跑了？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
周围同族愤怒的声浪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些……
奇怪的杂音。
“这、这字迹……”
“不可能……这是我姐姐的笔触！”
“等等，这封信里提到的暗号……只有我和他知道啊？”
艾莉娅猛地扭头。
只见飘在几个精灵眼前的信纸上，熟悉的精灵文正微微发光。
那些原本满脸怒容的同族，此刻却瞪大眼睛。
脸上交织着惊愕、茫然，还有一丝……
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们死死盯着信纸，魂体微微发颤。
仿佛看到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艾莉娅的心，骤然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精灵死死盯着信纸，声音发颤：
“不可能……我妹妹当时在黑水城！那是黑潮最前线！”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寄信过来？！”
旁边的精灵小声插话：
“会不会……她也和我们一样，变成了……魂魄？”
另一个精灵喃喃念着信中的句子：
“……这位黑发法师只是送信人，不会伤害大家，请勿为难他……”
“他还说……希望我们放下仇恨，看看信里的真心……”
“这……这真是我叔叔的语气……”
“胡说！”
一个身材高大的精灵战士猛然打断，声音里满是怒火：
“人类怎么可能帮精灵？！”
“他们贪婪！邪恶！为了金币连亲族都能出卖！”
“怎么会冒着危险穿越荒野，就为了送几封信？！”
“凭什么？！”
林鬼在一旁，居然深以为然地点头：
“嗯，说得对。”
所有精灵齐刷刷扭头看他。
林鬼一脸诚恳地补充：
“人类确实挺邪恶的，内心欲望深不见底。”
“为了钱，为了女人，为了权位……”
“弑父杀兄的事儿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仿佛在举例：
“就像我认识的一位人类公主。”
“她巴不得自己的兄弟姐妹全死光。”
精灵们：“……”
他们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深深的困惑。
这个人类……是在帮他们骂人类自己？
林鬼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对，干咳一声，板起脸：
“咳！总之——那些信都是假的！全是我瞎编的！”
“你们赶紧看完，乖乖成为我的奴隶！”
“我们抓紧走流程，行吗？”
一个精灵忍不住小声嘀咕：
“可你明明不懂精灵文啊……怎么编？”
林鬼噎住。
他嘴角抽了抽，最后自暴自弃般挥了挥手：
“你就当我会！行不行？！”
“赶紧看！看完签收！”
“我赶时间！”
空气安静了两秒。
见签收的提示音忽然停了，林鬼立刻挥了挥手中的木棍，把怀里的克罗蒂娜又搂紧了些。
他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狰狞”一些，声音刻意压得粗哑：
“不要被信里那些花言巧语骗了！”
“要相信你们眼前的事实！”
“我，一个非常、非常坏的人类。”
“绑架了你们的小精灵！正在勒索你们！”
他顿了顿，发现精灵们的注意力有点涣散，赶紧提高音量：
“所以现在！赶紧看！赶紧看完！”
“看完那什么……对，奴隶契约信！”
“我忙着呢！没空跟你们在这儿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飞快地扫过那些还没有看信的精灵。
几个精灵被他这么一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回信纸上。
但更多的人，却是抬起头，用一种越来越古怪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里，愤怒还在，但已经混进了浓得化不开的……
困惑。
“那个……你……要离开了吗？”
怀中，克罗蒂娜悄声问。
林鬼低下头，对上那双纯真的大眼睛。
又抬眼瞥了瞥前方紧盯着自己的艾莉娅。
“对。”
他声音压得很低。
“待会儿就去影月城。”
“去送信吗？”
克罗蒂娜小声追问。
林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在信里说了你的事。”
“……噢。”
林鬼了然。
难怪这小家伙刚才会提醒他。
“虽然多谢你的提醒。”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但别随便相信一封可能被伪造的信。”
“尤其是这信……还经过一个人类的手。”
克罗蒂娜仰着脸，又问：
“那……你是坏人吗？”
林鬼毫不犹豫地点头。
“对啊。”
“非常坏的那种。”
克罗蒂娜眨了眨眼，小声说：
“那个……你刚刚抱得有点紧。”
“可以……松开一些吗？”
林鬼顿了顿。
然后，手臂的力道真的松了些。
克罗蒂娜抓着林鬼控制她的手腕，表情更加古怪了。
……真的松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试探道：
“那个……我内急，可以……”
林鬼无语地低头，看着怀里淡蓝透明的小精灵。
“你都变成鬼了，还有这方面的需求？”
他没拆穿这拙劣的试探。
只是瞥了眼脑海中即将达标的签收率。
“忍一会儿吧。”
“很快就结束了。”
签收提示音再次密集响起。
林鬼不再掩饰，身后的橡木法杖稳稳悬浮。
他侧身，示意伊芙坐上去。
就在这时。
克罗蒂娜纠结片刻，突然小声而急促地挤出一句：
“你……可以真的把我绑走吗？”
林鬼：“？？？？”
“为什么？”
“我看到你邮局外的宣传……你之后会回黑水城。”
克罗蒂娜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想让你带上我。”
“我很想念父亲。”
林鬼第一反应是拒绝。
将失散的亲人重聚，确实比单纯送信更有意义。
但。
他的“客人”太多了。
带一两个平民穿越荒野，或许还能做到。
就像当初带新约城那位千金。
可一百个？一千个？
大部分是无法隐藏特征、没受过训练的普通灵魂。
带着这个数量在恶魔横行的荒野迁移？
连称号级强者都不敢打包票。
况且，若破例带一个人，对其他同样渴望团聚的灵魂。
不公平。
似乎察觉到林鬼的顾虑，克罗蒂娜急忙补充：
“我可以缩在玻璃珠里！”
“你可以把我揣进口袋，不占什么空间。”
“而且……我也算帮了你，当了一次‘人质’。”
“作为回报……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林鬼嘴角微抽。
克罗蒂娜又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你也不想到影月城之后。”
“再绑架一次精灵，强行把信塞给他们吧？”
林鬼动作一顿。
他低头，仔细打量怀里这个小精灵。
随便“拐”来的小家伙……
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眯起眼：
“我可以伪装成精灵。”
他低声说。
克罗蒂娜抬起头，仔细打量他的脸。
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的，你做不到。”
林鬼挑眉。
“为什么？装对长耳朵不就行了？”
“就算装了耳朵也不行。”
克罗蒂娜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你太丑了。”
林鬼：“…………”
“男性精灵里，没有像你这么丑的。”
林鬼：“……………………”
“噗嗤！”
旁边一直悄悄听着动静的伊芙，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罗蒂娜依旧冷静，继续分析：
“就算真有族人眼瞎，认为‘这么丑的精灵也可能存在’……”
“但精灵的语言、习性、常识，还有族内才知道的细节。”
“都可能让你暴露。”
“如果有我在，我可以帮你掩盖这些。”
“只要你……带我去黑水城。”
不得不说，克罗蒂娜的建议很实际。
但林鬼不想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更不想真做“绑架精灵”的坏蛋。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拒绝。
脑海中，系统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宿主，帮一下呗。】
林鬼面无表情，在心里回道：
「我不想打破规矩。」
【你可以悄悄打破嘛，别让人看见就行。】
「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所以要偷偷做啊。】
系统语气居然带上一丝促狭。
【就像你之前偷偷拆客人信件，看到夸你的话，独自美滋滋那样。】
林鬼差点没绷住。
「谁美滋滋了？！」
他无语地扶住额头。
「这事没得商量——」
「除非你给我算一个委托。」
系统安静了几秒。
就在林鬼以为它放弃了的时候——
【叮！】
【特殊委托已触发。】
【内容：将克罗蒂娜·罗纳斯·木铎………暗影安全护送至黑水城。】
【路线：深林哨→影月城→幽光密林→镜影城→谷地镇→高墙镇→银流镇→黑水城。】
【时限：30个自然日。】
【奖励：随机神秘药剂×1。】
林鬼：“……？”
还真触发委托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如何，现在可以了吧？】
林鬼脸上没什么喜悦。
反而眉头微皱，在心里反问：
“你这触发委托的前提……到底是什么？”
他之前不是没试过主动触发。
无论是黑街的半魔矮人，还是伊芙的愿望。
都失败了。
可偏偏一些无意间的举动。
比如送信途中，比如随手帮忙。
反而会莫名其妙触发任务。
林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该不会有坑吧？”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系统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拒绝没有惩罚哦。】
林鬼翻了个白眼。
“我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不过……有点麻烦。”
因为这就意味着。
原本假装的绑架，现在得弄假成真了。
可那个叫艾莉娅的精灵战士，明显已经察觉异常。
她一定听到了自己和克罗蒂娜的部分对话。
而且……
林鬼的幽冥之瞳能“看”到。
就在他和系统交谈这几秒里。
艾莉娅的魂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林鬼跨坐在法杖上。
脑海中签收率已逼近70%。
完成就在眼前。
他正打算全力施展漂浮术的时候。
艾莉娅的声音却突然直接从脑海中响起。
是灵魂传音。
“我的战士已封锁所有退路。”
“飞行对魂灵而言并非难事。”
“你逃不掉的。”
林鬼扯了扯嘴角，刚想说“那就试试”。
结果。
艾莉娅紧接着说道：
“要想带着克罗蒂娜走，可以。”
“但，你得带上我。”
林鬼：“？？？”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会说服深林哨的战士放你离开。”
艾莉娅说完，不等林鬼回应，便侧过脸。
她用精灵语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段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鬼听不懂内容，却看到。
原本埋伏在屋顶、窗后、墙角的几道魂影，陆续现出身形。
他们从各个刁钻的位置飘出，脸上带着困惑与不解。
但仍依言聚集到艾莉娅身边。
艾莉娅展开手中那封她自己的信，指着其中几行，又低声说了几句。
几个战士凑近细看，表情从紧绷逐渐变为复杂。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最终看向林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
难以形容的妥协。
然后，他们默默向两侧退开。
让出了一条通往门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