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的目光从精灵身上移开,落到牢笼的锁上。

  那锁结构复杂,通体黝黑,锁芯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魔晶。

  魔晶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发光。

  林鬼用魔眼细看。

  锁的内部结构紧密,核心处有一个精巧的警报法阵。

  一旦锁体遭受暴力破坏,或非对应魔力钥匙开启。

  法阵会瞬间触发。

  更麻烦的是,这警报似乎与不远处那位正在拼酒的法师……

  魔力感知相连。

  只要锁出问题,法师立刻就会察觉。

  破坏不了。

  那……直接连笼子一起收进【收纳】空间呢?

  林鬼心念微动,扫了眼自己的空间容量。

  飞舟占据了绝大部分,再加上一路积累的物资、木箱……

  剩下的空间,连半个铁笼都塞不下。

  看来,只剩一个办法了。

  拿到魔法钥匙。

  钥匙通常会在为锁供能的法师身上。

  林鬼骑着法杖,悄无声息地飘向那堆篝火。

  法师正盘腿坐在火边,一手拎着酒囊,一手比划着,和旁边的猎人吹嘘着什么。

  他穿着深蓝色的法袍,胸前挂着一串各色魔晶。

  腰间皮带上,拴着一枚暗银色的菱形钥匙。

  钥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林鬼停在法师背后一步远的位置。

  幽夜纱衣完美隐匿着他的气息与身形。

  他伸出手,指尖对准那枚钥匙。

  心念一动——

  【收纳】。

  就在魔力即将触碰到钥匙的瞬间。

  法师突然大笑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喝完,他舒畅地“哈”了一声,胳膊随性地向后一挥。

  像是要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

  那只挥起的手肘,正朝林鬼的脸部砸来!

  伊芙反应极快,猛地缩头。

  林鬼也立刻后仰。

  但法杖悬浮在空中,这一下动作太急。

  他身体失衡,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撑。

  “啪。”

  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法师的……

  屁股上。

  法师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身后。

  空无一物。

  感知全力扩散。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呼吸,连温度变化都没有。

  但他刚才……确实被人拍了一下。

  “咋了,老莫?”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猎人含糊地问。

  “见鬼了?”

  法师皱着眉,又仔细感知了几遍。

  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他目光狐疑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身旁。

  那位圆脸胡腮的牧师身上。

  牧师正捧着一块肉干啃得专心。

  法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咳嗽一声。

  “咳,没事。”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

  “就是被只……性感的蚊子拍了一下。”

  “小意思。”

  其他猎人哄笑起来,没再多问。

  法师嘿嘿一笑,忽然伸出左手。

  在隔壁牧师的屁股上,也结结实实拍了一下。

  “啪!”

  牧师一愣,手里的肉干都掉了。

  他转过头,看向法师。

  那张粗犷的脸上,竟浮起一抹诡异的……

  娇羞?

  “讨厌~”

  牧师捏着嗓子,嗔怪地瞥了法师一眼。

  然后伸出手,在法师大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动作暧昧得让人头皮发麻。

  篝火旁顿时爆发出更响的哄笑和口哨声。

  而半空中。

  伊芙呆呆地指着下面那对还在“互动”的男牧师和男法师。

  紫眸里写满了茫然与懵逼。

  “他们这是……???”

  林鬼默默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你不会想知道的。”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风飘散。

  围坐的猎人们酒意正酣,话题也越发露骨。

  一个秃顶的猎人灌了口酒,咧着嘴笑:

  “要我说,精灵也就那张脸能看。”

  “性格死倔,碰一下就跟要了命似的。”

  “不如人类妞儿识趣。”

  旁边一个瘦高个搓着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可那些贵族就爱这调调啊。”

  “越倔,越反抗,他们越肯出价。”

  “上次拍卖会那个棕发精灵妞儿。”

  他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听说被一位公爵买回去,三天没下床。”

  “后来转手又卖了,价钱翻了一倍!”

  几人哄笑,酒杯撞得哐当响。

  疤脸刺客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擦着匕首。

  一个年轻的猎人凑过来,好奇地问:

  “头儿,您这次搞的货……成色也太好了。”

  “暗夜精灵,还都是没‘处理’过的,还大部分是超凡护卫。”

  “到底是,怎么弄到的?”

  另一个猎人也跟着点头:

  “是啊,现在精灵之森防备跟铁桶似的。”

  “巡逻队翻了几倍,进出的商队查得贼严。”

  “而且那群长耳朵现在都随身带毒。”

  “一被抓,立马咬破毒囊,死都不让你抓活的。”

  他啐了一口。

  “真他妈晦气。”

  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一个一直沉默的斥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

  他盯着刀疤。

  “那个能给咱们提供这么多‘干净货’的人……”

  “到底是谁?”

  所有目光都转向刀疤。

  刀疤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眼。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们不都猜到了吗?”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一静。

  “能绕过精灵之森的防线,能拿到没动过手脚的暗夜精灵……”

  “还能把路线、时间、甚至巡逻间隙都摸得清清楚楚。”

  疤脸顿了顿,把匕首插回鞘里。

  “除了‘自己人’。”

  “还有谁办得到?”

  篝火旁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猎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年轻猎人结结巴巴:

  “您、您是说……精灵内部……有叛徒?”

  刀疤没回答。

  只是拿起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火光映着他脸上的刀疤,明明灭灭。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篝火旁的气氛,因疤脸那番话而变得诡异。

  精灵对外,永远是那副高傲、排外、不可侵犯的模样。

  自诩为自然之子,文明守护者,视其他种族为低等。

  总是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对其他种族标榜正义。

  可现在……

  “这……可能吗?”

  一个猎人喃喃道。

  “那群长耳朵,不是整天说自己种族最高尚、最雅致?”

  “怎么会……”

  另一个猎人嗤笑出声,打断了他。

  “高尚?雅致?”

  “不过是群伪善的白痴,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真那么高尚,精灵内部的血统哪儿来的?”

  “他们对待半精灵、混血的态度。”

  “比我们对他们狠多了!”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

  嘲讽,轻蔑,毫不掩饰。

  半空中。

  林鬼和伊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精灵内鬼?

  提供同族作为奴隶货品?

  这简直……在说笑。

  阿卡拉大陆谁不知道精灵最痛恨的就是奴隶狩猎。

  高等精灵用实际行动证明,为了报复狩猎的奴隶主。

  她们敢不惜代价拉出一支是世界树守护者,跨越万里,把亵渎,侮辱他们族人的人,给灭族。

  林鬼下意识开启幽冥之瞳,看向身旁的克罗蒂娜。

  他以为会看到愤怒、崩溃,或是不可置信。

  但没有。

  克罗蒂娜只是安静地飘在那儿。

  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沉重的……

  哀伤。

  “是树卫队做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从来……没把暗夜精灵当同胞。”

  林鬼沉默了。

  就在这时,下方的魔法师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仰头喝酒,身体后仰。

  腰间的钥匙,随着动作荡起。

  林鬼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他伸手虚握,心念微动。

  【收纳】。

  暗银色的钥匙无声消失,落入他的空间。

  成了。

  从收纳空间取出钥匙,他正准备去开锁救精灵。

  篝火旁,猎人们热烈的谈笑声……

  突然停了。

  林鬼心头一跳。

  被发现了?

  他猛地抬头,却见所有猎人的视线。

  并没有看向他。

  而是齐刷刷地,转向神殿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瘦长、全身都被衣服覆盖的女人。

  她披着破烂的灰袍,身形像根竹竿。

  右手提着一个渗血的麻袋。

  袋口敞开,隐约露出里面。

  几颗精灵的头颅。

  她“笑了”对着猎人们说。

  “嗯哼哼,说的真好。”

  “虽然你们人类无知愚昧,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每看一眼,都在脏了我的眼。”

  “但你们说的对。”

  “那群该死的精灵,就是一群伪善,无能,只会窝里斗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