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精灵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都是艾露恩给他们降下的神罚。”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另一位精灵老者冷哼一声，魂光微微起伏：
“自作自受。”
周围响起几声极低的附和。
没有愤怒，没有悲痛。
只有一种近乎刻骨的……疏离与讽刺。
这反应让林鬼愕然。
更让克罗蒂娜不敢置信。
她飘前了些，声音发颤：
“你们……你们为什么会这样说？”
“精灵之森……那不是所有精灵的家园吗？”
她脑中闪过影月城那一幕。
影刃琳手中血袋里，那些疑似上层精灵的头颅。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你们对精灵之森……如此……”
她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精灵，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只有荧光苔藓的微光，在他们魂体上无声流淌。
克罗蒂娜的朋友。
那个叫莉亚的女孩魂灵，轻轻飘到她身边。
伸手，虚虚握住她的手腕。
“克罗蒂娜……”
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别再说‘精灵之森’了。”
“那从来……不是我们的家。”
另一个少年魂灵也靠过来，低声说：
“你是艾露恩的孩子，克罗蒂娜。”
“但从来不是……世界树的子嗣。”
林鬼听着，心中微动。
暗夜精灵信仰月神艾露恩，信仰暗夜。
暗夜给予宁静，给予反思，给予遮蔽与庇护。
这与崇尚自然、光明、生长的世界树信仰……
本就存在根本的差异。
只是过去，这种差异被“精灵共同体”的纽带勉强掩盖。
而如今，裂痕已深可见骨。
一位精灵老者缓缓飘近，目光落在林鬼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孩子……”
他声音沙哑。
“外面的暗夜同胞……还好吗？”
“还有多少人……活着？”
一瞬间，所有精灵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那些平淡的、冷漠的眼中，终于涌出压抑已久的期盼。
林鬼沉默了片刻。
他需要给出一个既真实，又不会引发怀疑的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
他微微低头，声音里带上恰当的沉重。
“我是被派往人类城邦购置物资的。”
“比较幸运……我所在的城邦，‘寂静终焉’没有经过。”
“所以……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我的家乡……深林哨，被吞噬了。”
“万幸……家人都以这种姿态……活了下来。”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有同情，也有物伤其类的悲哀。
林鬼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魂灵面孔。
“至于其他暗夜精灵……”
他沉默了一下。
“我只听说……影刃琳，似乎成了他们的族长。”
“但具体情况……”
他轻轻摇头。
“我一直躲在赏金之城附近，很少接触同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疯刃……成了族长？那个罪人！”
克罗蒂娜的魂影剧烈颤抖，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在骗我吗？”
林鬼耸肩。
“没有，这确实是事实。”
他对影刃琳在外的事，确实略知一二。
来源，主要是希娅。
当初影刃琳重返精灵之森，动静极大。
希娅当时也去凑了热闹，远远目睹了那一幕。
后来闲聊时，她曾和林鬼提起过。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
希娅当时咬着肉干，眼神难得带着几分凝重。
“在无数精灵的围观下，她站在世界树广场中央。”
“阴沉，冷漠，浑身散发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明明没用任何劲气，却让在场所有精灵喘不过气。”
希娅记得，耳边全是精灵们压抑的窃语。
通过那些碎片信息，她拼凑出了影刃琳的背景：
她的部族，几乎全灭于“寂静终焉”。
这次回归，是为了收拢那些因各种原因逃过一劫的……
遗民。
林鬼回忆着希娅的描述，缓缓说道：
“影刃琳在‘寂静终焉’后，重新加入精灵之森。”
“随后对外宣布……成为暗夜精灵新任族长。”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但一年后，她再度消失。”
“再次出现时，是在赏金之城。”
“和人类不屈之枪---汉特、蛮族血屠---伍德洛组成开拓队。”
“试图完成矮人发布的委托。”
“开拓一条穿越叹息之墙的航线。”
四周安静得可怕。
所有精灵都屏息听着。
林鬼抬起眼，看向克罗蒂娜。
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最后……”
“她死在了里面。”
长者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问：
“她……是在什么时候死去的？”
林鬼：“十年前。”
周围的暗夜精灵魂灵们，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荧光在他们魂体上流转，映照出一张张复杂难言的面容。
那位长者缓缓闭眼，魂光微弱地波动着。
“就是因为……影刃死了……”
“所以，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吗……”
克罗蒂娜再也忍不住，魂体前飘，声音发颤：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的朋友莉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极轻、却让所有魂灵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
“我们看到……”
“上层精灵抓住了我们尚未逝去的同胞。”
“将他们……贩卖给人类猎人。”
克罗蒂娜的魂体剧烈一震。
她想起了影月城那些猎人的对话，想起了笼中同族额头的烙印。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会。”
另一位中年精灵战士接口，声音里压抑着冰冷的愤怒：
“十年来，我们不止一次看到同样的事情。”
“穿着月光王族纹章的精灵战士，押送着被镣铐锁住的同族。”
“与人类猎人在废墟边缘交易。”
“我们想阻止……”
他苦笑一声，魂光黯淡。
“可幽光密林里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精锐战士都被派往深林哨和其他边境城邦。”
“我们……连灵魂力都无法掌握。”
“只能眼睁睁看着……”
周围的精灵魂灵们，魂光无声起伏。
愤怒，无助，绝望。
像无形的潮水，在这座死寂的小城里弥漫。
林鬼静静听着，忽然开口：
“倒是不难理解。”
所有目光转向他。
林鬼语气平淡，像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谜题：
“十年前的失败，让精灵之森失去了核心产粮的城邦。”
“资源缺口巨大。”
“为了生存，为了维持稳定的政治格局。”
“要么彻底向联盟低头。”
“要么，转向黑市，像你们派往人类那里购置资源一样，向黑市买粮，买资源。”
“而这就需要非常多的资金。”
他顿了顿。
“精灵奴隶在人类市场，是天价。”
“足以弥补这样的缺口。”
“而叹息之墙……”
林鬼环视周围。
“这里几乎是死地，没有平民会来，不会有精灵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
“是最‘安全’的黑市交易所。”
他看向那位长者，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至于为什么选择暗夜精灵……”
“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具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