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崩塌的剧院下。
碎石堆动了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一只焦黑的手，从瓦砾中探出。
五指抠进石缝，艰难地撑着。
又一只手臂伸出，同样的焦黑，同样的血肉模糊。
比尔从废墟中缓慢爬出。
他的模样，已看不出原本的血族冷俊。
皮肤大面积焦黑，裂开一道道血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头发烧光，露出溃烂的头皮，几处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颅骨。
左肩塌陷，骨头从皮肉中刺出，森白的骨茬上沾着暗红的血。
右腿膝盖以下，只剩半截，断口处血肉模糊。
整个人，仿佛刚从炼狱中爬出的血人。
他趴在碎石上，大口喘息。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胸腔像被火焰反复灼烧。
那痛从皮肉传来。
从骨头传来。
从每一寸血管传来。
甚至……
从灵魂深处传来。
比尔眼中涌起深深的骇然。
那个法师。
那个高阶上位法师。
只用了一个初级电火花。
就引发了堪比传奇魔法的爆炸？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他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恐惧。
但没关系。
他能复生。
只要给他时间，这具残破的身体会重新愈合。
血肉会重生，骨骼会接续。
他会完好如初。
然后……
他会找到那个法师。
把他的血，一滴一滴抽干。
让他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比尔趴在碎石上，等待着。
等待身体开始愈合。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断腿。
伤口处，没有肉芽蠕动。
没有黑血回流。
只有暗红的血，仍在缓慢渗出，在碎石间聚成小小的血洼。
愈合速度……
慢得惊人。
比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会……
就在这时。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比尔猛地抬头。
一架窄长的飞舟，悬停在他上方，船身投下巨大的阴影。
月光被遮住，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飞舟上，一个人影翻身跃下。
砰。
林鬼落在他面前三米处。
靴跟踏碎一地瓦砾，碎屑飞溅。
比尔盯着他。
眼中涌起疯狂的杀意，还有……
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你来了。”
他嘶哑地笑。
“好。”
“正好省得我去找……”
林鬼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向左手。
那里，一颗玻璃珠静静躺着，珠身映着微弱的月光。
“谢谢。”
他轻声说。
“多亏你们，我才找到他。”
玻璃珠轻轻晃了晃。
魂光微闪，像在说不客气。
林鬼收起珠子，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抬起右手。
虚空中，一柄法杖缓缓浮现。
半神器，风语者之杖。
杖身修长，泛着淡青色的微光，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
杖端的青色晶石，隐隐有风在流动，时而传来轻微的呼啸声。
林鬼握紧法杖，对准比尔。
比尔看着他，冷笑。
“怎么，想杀我？”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断肢处血流如注。
“我是不死的。”
“等我的伤恢复……”
“我会找你算账。”
林鬼淡淡看着他。
“抱歉，我赶时间。”
他顿了顿。
“我得在那个家伙追上来前，把你杀掉。”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这个能力。”
比尔愣了一瞬。
随即，笑得更加疯狂，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杀掉？”
他张开焦黑的双手。
“我是不死的！”
“我是血神的化身！”
“没有人能杀得了……”
林鬼开始吟唱。
咒语很短。
音节急促。
两秒不到……
完成了。
比尔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风刃术。
中阶魔法。
林鬼选择它，不是因为威力大。
而是因为快。
这趟送信，他抽到了足够多的风刃术。
熟练度，已经堆到LV8。
吟唱时间，只需两秒。
高阶魔法？
至少十秒起步。
而且……
附魂术的附着范围，只到中阶。
哪怕附着在高阶魔法上，对灵魂的杀伤也会被削弱。
而对于眼前这个不死的怪物。
只有对灵魂的攻击，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
这个弱点……
还是比尔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他可能不知道。
他的一言一举，都被镜影城的“居民们”听在耳里。
然后，传到了林鬼这里。
林鬼抬起法杖。
附魂术的白光，缠绕上杖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下一瞬。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从杖端激射而出！
嗤……！
风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斩在比尔身上。
从左肩切入，右肋穿出。
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
比尔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张大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
痛。
无法形容的痛。
不是皮肉的痛。
是灵魂被撕裂的痛，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哪怕被切断头颅，被打成碎肉，他都从未感受过这种痛。
第二道风刃紧随而至。
嗤！
左臂齐肘而断。
断臂落在地上，血涌如泉，在碎石间滚动。
没有愈合。
没有重生。
只有血，不停地流。
比尔低头，看着自己断臂的伤口。
眼中涌起……
恐惧。
“不……”
他喃喃。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风刃，如无形的刀刃，不断切割着他的身体。
右臂断。
左腿断。
腹部撕裂，内脏隐约可见。
胸膛被切开，露出里面缓慢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挤出更多的血。
比尔的惨叫声，在废墟中回荡。
那不是人的叫声。
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哀嚎。
他不明白。
明明是被切断也不会痛的躯体。
为什么会痛成这样？
为什么伤口……
不再愈合？
“住手……住手！”
他嘶吼着。
“我求求你……住手！”
林鬼没有停。
比尔眼中涌起疯狂。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
鲜血涌动，化作血箭，激射而出！
林鬼侧身闪开，血箭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脚下漂浮术轻点，向后飘飞三米。
橡木法杖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脚下。
他坐在法杖上，悬浮半空。
与比尔拉开距离。
风刃术，再次激射。
比尔的第二道血魔法刚凝聚成形。
就被风刃击碎，血雾四散。
第三道。
第四道。
每当他试图反击，林鬼的风刃总能先一步打断。
半神器加持下，风刃的吟唱时间……
缩短到一秒以内。
威力，也有所提升。
虽然仍达不到高阶魔法的水准。
但配上附魂术，对灵魂的杀伤……
足够。
一道。
又一道。
比尔的身体，在风刃中逐渐破碎。
他的惨叫，逐渐变成呜咽。
呜咽，变成无意识的呻吟。
最终……
只剩下喘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林鬼飘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被切成碎块的血族。
比尔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嘴唇还在翕动。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你……到底是……什么……”
林鬼没有回答。
他抬起法杖。
最后一道风刃。
嗤……
头颅，一分为二。
血族比尔。
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