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城。

  它因坐落的龙骨山脉而得名。

  那座山脉横亘在阿卡拉大陆南部,是最长也最高的山脉。

  从西边的黑水走廊一直向东延伸,横穿广阔的无垠沙漠,直抵中央腹地。

  是一道天然的的地理屏障。

  正因它的存在。

  边陲之地在魔神降世后的三十年里,几乎没有遭受过恶魔的大规模侵扰。

  直到十年前。

  从巨人峡谷涌来的黑潮支流,打破了边陲之地的平静。

  那场灾难导致无数家庭诀别,也引发了边陲之地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撤离。

  而龙骨城,就坐落在翠色苔原与龙骨山脉之间。

  说是城邦,其实规模不大。

  它最初只是运输公会在翠色苔原边缘设立的一个补给站,供往返苔原的商队休整。

  后来慢慢发展成一座小城,常住人口也就两三万。

  大多是商队护卫、搬运工、普通商人、冒险者和他们的家属。

  城邦的建筑风格很实用。

  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全是厚实的条石垒成的矮房子。

  屋顶铺着厚厚的苔藓层,既能保暖又能隐蔽。

  街道不宽,但铺得平整。

  两侧开着些杂货铺、铁匠铺和酒馆,招牌在风里晃来晃去。

  林鬼坐在法杖上,几乎是依偎在艾尔维亚的后背,向着那座小城飘去。

  他的身体使不上力,左臂断了,肋骨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要不是有漂浮术托着,他连坐都坐不稳。

  艾尔维亚倒是精神了。

  吃了白面包,喝了蜂蜜水,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她一手扶着林鬼,一手操控着法杖的方向,眼睛明亮地看向龙骨城。

  法杖晃晃悠悠地飘过低矮的丘陵,龙骨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还没进城,林鬼就看到了那座高耸的山脉。

  龙骨山脉。

  它横亘在眼前,像一道巨大的城墙,将边陲之地和中央腹地隔开。

  山体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山峰高耸入云,山顶隐没在云层里,根本看不见。

  林鬼看着那些山峰,表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那座最高的、怎么都看不到顶的山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艾尔维亚没注意到这些。她操控着法杖,直接飞向城门口。

  城门敞开着,但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城墙上的岗哨也空着,只有几面褪色的旗帜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林鬼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这里的贵族也得到边陲之地爆发黑潮的消息了,带着自己的势力跑路了。

  法杖飘进城门,落在街道上。

  艾尔维亚一落地,直接把林鬼往旁边一放,向着最近的一家旅店冲了过去。

  她迫切地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林鬼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嘶——”

  他疼得龇牙咧嘴,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肋骨那边像被刀捅了一样。

  撑着橡木法杖,他艰难地坐起来,看向艾尔维亚消失的方向。

  那家伙早就没影了。

  这家伙。

  林鬼腹诽了一句,也懒得骂了。

  算了。

  他撑着法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然后抬起头看向街道。

  冷清。

  非常冷清。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脚步匆匆,低着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

  两边的店铺倒还开着,但店主都站在门口,时不时望向西边,神色严峻。

  城墙上,他刚才扫过一眼,确实没看到几个城防军的身影。

  林鬼撑着法杖,让自己飘起来,向着街道深处飘去。

  从苔原到这里,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做太剧烈的运动,就这么慢慢飘着也够了。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不是草药能治愈的了。

  骨头断了,魔力透支,内伤不知道多重。

  他迫切需要一个牧师。

  一般受伤的冒险者遇到严重的伤,都会去教堂请求牧师治疗。

  但教堂这玩意儿,不是每个城邦都有。

  刚进来的时候,他从高空俯瞰过。

  这座小城里,并没有教堂那种特别的建筑。

  林鬼不会看错。

  那么就只能去一个地方找牧师了。

  冒险者公会。

  林鬼撑着法杖,一路飘过去。

  路上问了几个神色严峻的居民,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在龙骨城较为靠里的位置。

  林鬼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冒险者公会。

  龙骨城的冒险者公会是一座两层高的石楼。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刻着冒险者公会的标志。

  门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林鬼撑着法杖,飘了进去。

  公会大厅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他们围在告示牌前看着什么,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穿着简陋的皮甲,武器五花八门。

  有的背着剑,有的挎着弓,有的干脆就拿着一根木棍。

  林鬼飘进来的瞬间,不少人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带着打量,也带着一丝向往。

  林鬼也在打量着他们。

  年轻。

  太年轻了。

  那些脸一张比一张稚嫩,有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

  他们的实力,林鬼扫一眼就看得出来。

  见习。

  见习。

  还是见习。

  偶尔有一两个低阶,已经是这里最强的了。

  没有一个达到高阶。

  而牧师这个职阶,最低要求都是高阶。

  也就是说……没有牧师。

  林鬼的心沉了下去。

  如今黑潮就在附近。

  只要是有能力的人,都不可能停留在这个靠近边陲之地的城邦。

  自己需要的牧师,该不会都跑了吧。

  来到龙骨城的本打算就医的林鬼,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他收回目光,飘向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穿着公会统一的灰布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到林鬼飘过来,愣了一下。

  那法杖上的漂浮术让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魔法的特殊她可比在场所有菜鸟,都要清楚得多。

  她很快就回过神,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冒险者……大人?”

  她顿了顿那个“大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在龙骨城工作这么多年,她几乎认识所有本地的冒险者。

  她很确定,眼前这个狼狈的法师不是这里的人。

  眼下黑潮肆虐,竟然还有外来的冒险者来到这里?

  林鬼撑着法杖,抬起头看向她。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草木灰。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身上的法袍破破烂烂,露出满是淤青和擦伤的皮肤。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我需要一个牧师。”

  “想发布治疗委托。”

  听到林鬼的要求,柜台小姐略为尴尬得对林鬼说。

  “抱歉,龙骨城的牧师大部分都.......已经逃跑,去了东边。”

  林鬼肉眼可见的失望。

  而就在他打算离开冒险者公会,想要要不去找民间诊所的时候。

  那群见习冒险者中的一个小伙,忍不住开口道。

  “牧师?”

  “去完成进阶任务的千塔小队中的......莫妮卡。”

  “好像就是一个牧师。”

  “我记得她并没有离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