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盯着天花板。

  嘴唇动了动。

  “第五个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一个比一个差。”

  她抬起右手,比划着。

  “第一个,连魔力回路的稳定性都做不到。”

  “气流旋绕的时候,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鸡。”

  “第二个,咒语咏唱磕磕绊绊,三段式咏唱都能卡壳。”

  “我学徒时期都比他强。”

  “第三个,操控精度烂得一塌糊涂,让羽毛飘起来,结果羽毛直接炸了。”

  “炸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片羽毛!他给我炸了!”

  “第四个,理论背得滚瓜烂熟,实操一塌糊涂。”

  “问他漂浮术的核心原理是什么,他给我背了十分钟的书。”

  “让他演示一下,他连法杖都浮不起来。”

  “第五个……”

  她顿了一下。

  “第五个稍微好一点。”

  “至少能让法杖飘起来了。”

  “但那操控精度,那稳定性。”

  “那对风元素流动的感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完全……完全就是——”

  她想了半天。

  憋出一个词。

  “——垃圾!”

  说完,她整个人又瘫了回去。

  胸口起伏着。

  但很快。

  那股愤怒,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

  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盯着天花板上魔光石的冷光。

  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点小小的光斑。

  “可就是这样垃圾的法师……”

  她的声音很轻。

  “掌握了漂浮术。”

  “而我。”

  “没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指甲划过沙发的绒面。

  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想不通。

  那个初级魔法。

  那个被所有风系法师私底下称为“爹”的奇葩。

  她见过太多人,轻轻松松就学会了。

  她在风塔的同窗。

  比她晚入门好几年的后辈。

  甚至她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贝蒂。

  贝蒂那丫头,操控精度烂得让人想撞墙。

  列车开得像喝醉的巨人。

  但她就是会。

  她就是能让那上百吨的列车,晃晃悠悠地飘起来。

  而芙蕾雅自己。

  曾经的千塔之都风塔塔主预选。

  第24届魔法大会冠军。

  风系初能位列前三。

  曾经最年轻的传奇魔法天才。

  她能让一片羽毛飘起来吗?

  不能。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很快就被抿平了。

  其实她知道。

  魔法都市的巫师和魔女。

  对漂浮术的掌握和理解,远超过铜门城这些来参加运输队的。

  那里的风塔,有专门研究漂浮术的学派。

  有传承了十几代的授课体系。

  有堆积如山的典籍和手札。

  如果她想学。

  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绕道铜门城。

  选择了这座远离魔法都市的、偏远的中央城邦。

  因为魔法都市有太多人认识她。

  太多人知道她芙蕾雅的名字。

  太多人记得她头顶的那些光环。

  她不想丢那个脸。

  不想让那些认识她的人知道。

  那个曾经的风塔塔主预选。

  那个魔法大会的冠军。

  那个最年轻的传奇法师。

  居然躲在角落里。

  偷偷学习一个初级魔法。

  而且还学不会。

  她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

  这是她的执念。

  从她第一次接触到漂浮术的那一天起。

  从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它生效的那一天起。

  这个执念就种下了。

  她是天才。

  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

  她对魔法的感知,对元素的亲和,对魔力回路的理解。

  都远超常人。

  任何魔法,到了她手里。

  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模仿出七成。

  练习三次,就能掌握核心。

  练习十次,就能融会贯通。

  这是她的天赋。

  是她从学徒时期就一直仰仗的东西。

  但漂浮术,打破了这个规则。

  她看了无数遍。

  练习了无数次。

  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

  请教了所有能请教的人。

  一点用都没有。

  那片该死的羽毛,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一动不动。

  就像在嘲笑她。

  嘲笑她所有的天赋,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光环。

  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被一个初级魔法,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所以她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让熟人发现自己在偷偷学这个。

  那些光环,那些头衔,那些赞誉。

  此刻都变成了一道道枷锁。

  把她牢牢地锁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锁在这张深色的沙发上。

  锁在这一身伪装之下。

  烦躁之下,芙蕾雅开始了等待。

  而这一等就是3个小时过去。

  门外。

  依旧没有动静。

  传音石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上。

  没有亮起。

  她盯着那块石头。

  湛蓝色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不确定。

  “是不是……太苛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会漂浮术的法师,本就稀少。”

  “更何况是在这偏远的中央城邦。”

  “能找来五个,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时。

  传音石亮了。

  淡蓝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芙蕾雅伸手,将石头拿起。

  魔力注入。

  管理员激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女士!”

  “我找到了!我找到一个绝对能符合您要求的法师!”

  芙蕾雅靠在沙发上。

  语气平淡。

  “之前几个,你也是这么说的。”

  “不不不!”

  对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一次不一样!”

  “我亲眼看到的!那位巫师,不过四秒钟就施展了漂浮术!”

  “而且异常稳定!”

  “一点颤抖都没有!”

  芙蕾雅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坐直了身体。

  “四秒?”

  “对!四秒!”

  “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错!”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着传音石。

  指腹轻轻摩挲着石头光滑的表面。

  衡量一个魔法师对一个魔法的掌握程度。

  最好的标准,就是看他的吟唱时间。

  四秒钟。

  都快赶上她的老师,风塔塔主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四秒吟唱漂浮术,那种级别的操控精度。

  怎么可能出现在铜门城这种地方?

  但紧接着。

  一个黑色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那根朴素的、毫无装饰的橡木法杖。

  还有那近乎瞬发的、丝滑到令人发指的漂浮术。

  她愣了一下。

  “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难不成,又是一个偏远城邦的天才?”

  她将传音石凑到嘴边。

  “可以带他来见我。”

  “我来看看,他是否有你说的那个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