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从未变过的打扮,叹了口气。

  流浪法师和在编法师之间的歧视链,他很清楚。

  在编法师自诩为正统,学习的是正规的魔法。

  标准的吟唱方式,完整的魔力回路,正统的传承体系。

  无论是施法的稳定性,还是魔法的威力。

  都比流浪法师这种半吊子强太多。

  有点像持证医生和乡村无证野医的差别。

  但无法否认的是,这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很多强大的超凡魔法、传奇魔法。

  基本都被大法师或法师家族垄断,无法流出。

  而市面上能见到的,大部分都是阉割版。

  魔力消耗大不说,威力也无法与正版相提并论。

  而这份歧视,在魔法都市开始颁布那条“流浪法师无法长久驻足”的条例后,达到了巅峰。

  流浪法师无法驻足千塔之都。

  更无法踏入魔法师的象征——魔法公会。

  哪怕有芙蕾雅这位传奇法师带领,估计也不行。

  毕竟那条条例的颁布对象,可是那位史诗上位顶点订下的规矩。

  看来自己确实得换一身衣服了。

  他和芙蕾雅简单告别后,走到一个角落。

  从收纳空间里,拿出了艾尔维亚给他挑选的一堆衣服。

  他将那身洗得发白的魔法师装扮脱下,收入收纳空间。

  换上了新的衣服。

  不是什么华丽的服饰。

  只是普通的深色长裤,浅灰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便装外套,剪裁合身。

  没有法袍,没有法杖。

  没有魔晶,没有符文。

  镜中的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黑发黑瞳的年轻人。

  他低头确认没有任何魔法师的标志后,走出了角落。

  芙蕾雅在街角等候。

  当全新装扮的林鬼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愣了一下。

  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鬼谈不上多帅气。

  五官端正,眉眼干净。

  但他那罕见的黑发黑瞳,给他平添了几分异域风采。

  黑色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几缕垂在额前。

  黑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配上那身简洁利落的便装。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从远方城邦来的旅人。

  干净,内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距离感。

  芙蕾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后她开口了。

  “很帅。”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掩住嘴唇。

  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羞赧。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说出口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周的相处。

  对方对漂浮术的强大理解。

  那庖丁解牛般的讲解,那耐心细致的引导。

  那让她心服口服的、远超她导师的教导能力。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对方放在了同一个高度。

  下意识用朋友的语气和对方交谈。

  她垂下眼睫,没有再看林鬼。

  转过身。

  “走吧。”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林鬼跟在她身后。

  两人向着魔法公会走去。

  魔法公会的建筑,是一座高耸的魔法塔。

  塔身是深蓝色的石材,表面刻满了银色的符文。

  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魔晶,缓缓旋转。

  芙蕾雅走在前面。

  她穿着冰蓝色的法师袍,胸口别着魔法公会的徽章。

  徽章上的星星,镶着三道金边。

  那是传奇法师的标志。

  门口的守卫看到她,立刻低头行礼。

  芙蕾雅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

  林鬼跟在她身后。

  他已经去除了所有魔法师的装扮。

  没有法袍,没有法杖,没有魔晶。

  但他的魔力,依然会自然溢出一丝。

  那是高阶上位法师无法完全收敛的气息。

  门口的守卫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显然猜出了他的身份——一个流浪法师。

  但没有法袍,没有法杖。

  对方完全可以说自己不是法师,而是牧师,或者其他职阶。

  他们没有理由阻拦。

  守卫收回目光,没有出声。

  林鬼跟着芙蕾雅,踏入了魔法公会。

  他好奇地打量四周。

  几天前,他把信送到过这里。

  就是那封假希维尔给的信。

  但他没有真正进入过。

  这算是他第一次踏入魔法公会——这个法师最强的后盾。

  大厅极高,穹顶呈半圆形。

  上面绘满了彩色的壁画。

  画的都是魔法师的历史。

  魔神降世,魔法塔建立,千塔之都的诞生。

  每一个场景,都用极其细腻的笔触勾勒。

  魔光石的光芒从穹顶四周倾泻而下。

  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深蓝色的石板。

  拼接处用银色的金属填充,形成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大厅里,穿着各色法袍的法师来来往往。

  有的脚步匆匆,抱着厚厚的典籍。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法袍都是崭新的、考究的。

  胸口别着魔法公会的徽章,徽章上的星星闪烁着淡金色的光。

  当他们看到芙蕾雅时,目光瞬间变了。

  敬畏,向往,恭敬。

  有人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行礼。

  有人压低声音,和同伴耳语。

  眼神里满是憧憬。

  那是对传奇法师的尊敬。

  对冰蓝色长发的认可。

  对那两道金边徽章的仰望。

  两道金边徽章,是在编的传奇中位法师。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芙蕾雅身后的林鬼身上。

  那个穿着便装、黑发黑瞳的年轻人。

  眉头皱了起来。

  眼神里的憧憬,变成了嫌弃。

  像看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未经他们允许,擅自闯入。

  玷污了这座神圣的殿堂。

  他们的目光如此赤裸,如此明显。

  没有任何掩饰。

  林鬼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那些壁画上移开,从那些法师脸上扫过。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和他所经历过的悲惨过往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前面,一直默默观察的芙蕾雅见此,嘴角微微勾起。

  浅笑了一下。

  林鬼的年纪不算小。

  她记得应该是二十四岁。

  但在阿卡拉法师平均寿命超百岁的寿命观里,他小得太多。

  芙蕾雅见过太多一直在象牙塔学习、四十多岁才开始历练的所谓魔法天才。

  他们穿着考究的法袍,别着闪耀的徽章。

  吟唱着标准的咒语,施展着正统的魔法。

  但他们和林鬼比起来,少了太多成熟。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见过太多生死和苦难的平静。

  芙蕾雅收回目光。

  带着林鬼穿过大厅,穿过走廊。

  一路向内。

  最终,来到了魔法公会最为核心的地方。

  也是它作为公会,能媲美运输公会的核心所在。

  魔法塔。

  那是一座独立的、极高的塔。

  塔身从公会建筑的中心拔地而起。

  向上延伸,穿透穹顶。

  看不到顶端。

  塔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是淡金色,是纯金色。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

  魔法塔在末日城邦拥有超然的地位。

  它是唯一能够跨越万里、瞬间传递信息的设施。

  千塔之都的成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魔法塔的出现。

  千塔之都的一千多座魔法塔,就像一个庞大的通讯基地。

  承担了辐射范围内所有魔法塔的通讯。

  使得最为核心的曙光城,能够直接管辖、监管着中央城邦的每一座城邦。

  可以说,一座魔法塔的存在,就预示着联盟权力的存在。

  也预示着这座城邦对于联盟非常重要。

  一旦失守或被毁灭,将是不小的打击。

  林鬼扫了一眼。

  然后紧跟着芙蕾雅,向魔法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