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

  龙虎山还是那座龙虎山,安静、庄严、肃穆。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少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少了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少了那股子永远消停不下来的活力吧。

  张之维走到岔路口,停下脚步。

  “晋中。”

  “嗯?”

  “接下来龙虎山就靠咱们了,师父不在,我这个大师兄就是最大的管事了。”

  “所以呢?”田晋中问。

  “所以你能不能别整天板着个脸?笑一个呗!”张之维笑嘻嘻地说。

  田晋中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去忙吧。”

  “好嘞。”

  晨光洒满整座龙虎山,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是这座山上,少了一个叫魏无羡的少年。

  ………

  一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魏无羡来说,这一年在流云剑的日子,简直是他感觉最舒坦的一段时光。

  以至于此刻的魏无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酒。

  他亲手酿的酒。

  埋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整整三个月了。

  是时候挖出来了。

  “无羡,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要是被师父发现……真的不会被打死吗?”林子风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同时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瞟,活像个做贼的。

  魏无羡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哥们儿,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流云剑宗掌门青云子的亲传弟子,剑法在同辈中数一数二,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偏偏每次跟他干点出格的事就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按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对于师父的畏惧太过了。

  “你要是怕,可以先走。”魏无羡蹲下身,开始扒拉老槐树根部的泥土。

  “不过这坛天子笑,就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林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天子笑。

  这名字还是魏无羡自己取的,说是这酒喝下去能让天子都笑出声来。

  林子风一开始不信,觉得这小子就是在吹牛。

  直到三个月前,魏无羡刚把酒埋下去那天,打开封口让他闻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子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

  那香味,怎么说呢?

  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酒香,而是一种很清澈很干净的香气。

  他当时就愣住了。

  “这……这真是你酿的?”

  “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魏无羡当时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封口重新盖上,埋进了土里。

  “再等三个月,味道更好。”

  林子风等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每一天他都在想那坛酒,想得抓心挠肝,想得夜不能寐。

  所以他今天跟着魏无羡来了。

  “我不走。”林子风蹲下来,开始帮魏无羡刨土。

  “我就看看,我不喝。”

  魏无羡斜了他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

  林子风不说话了,埋头刨土。

  很快,泥土下面露出一个坛口。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把酒坛从坑里抱出来,拍掉上面的泥土,揭开封口。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林子风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好香……”

  “废话,不香我能叫天子笑?”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掏出两个竹筒,一人一个。

  “来,尝尝。”

  林子风接过竹筒,看着魏无羡把酒倒进去,酒液在竹筒里晃荡。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林子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味道……入口绵柔,一点都不烈,但后劲很足。

  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想叹气。

  “怎么样?”魏无羡自己也喝了一口,眯着眼睛问。

  林子风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好酒!”

  “那可不。”魏无羡笑了,也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两人蹲在老槐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喝得不亦乐乎。

  “无羡。”林子风喝了几口,脸有点红。

  “嗯?”

  “你说……你一个龙虎山的道士,怎么酿酒的功夫这么厉害?你们龙虎山还教这个?”

  “自学成才。”魏无羡面不改色地吹牛。

  “我在龙虎山后山养了一群鸡,天天烤鸡吃,光吃肉太腻了,就想喝点酒解腻!山上又不给喝酒,我就自己学着酿。”

  林子风嘴角抽了抽:“你们龙虎山的伙食……这么差的吗?”

  “不是差,是管得严。”魏无羡叹了口气,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我师父那人,三严——严格、严肃、严厉!在他眼皮子底下,别说喝酒了,多笑两声都要被罚抄经书。”

  “那你还能活到现在?”林子风表示怀疑。

  “我命硬。”魏无羡嘿嘿一笑。

  两人正说着,魏无羡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着他们。

  不是那种恶意的注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审视?

  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魏无羡猛地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紧接着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怎么了?”林子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魏无羡收回目光,皱了皱眉。

  可能是自己感觉错了?

  流云剑宗虽然弟子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大半夜的有人经过后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端起竹筒,又喝了一口。

  算了,不管了。

  喝酒要紧。

  然而魏无羡不知道的是,那道身影并没有走远。

  树林深处,一个人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天子笑……有点意思。”

  那人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消失了。

  ……

  两人喝了大半坛,都有些上头了。

  林子风靠在树干上,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什么:“好酒好酒。”

  魏无羡比他清醒一点,但也只是清醒一点。

  正准备把剩下的酒重新埋回去,一道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魏无羡和林子风同时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果——完了。

  “快!藏起来!”魏无羡手忙脚乱地想把酒坛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