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巍峨的北境王城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没有想象中大军压境的肃杀,也没有战鼓擂天的喧嚣。整座城池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死死笼罩,那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血碗,将方圆百里的王城连同里面的万千生灵,彻底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光幕之上,无数扭曲的鬼脸若隐若现,凄厉的哀嚎声即便隔着老远,依然刺得我们耳膜生疼。
“镇魔大阵……”我抱着阿然,站在王城外的断崖上,望着那座宛如炼狱的城池,眼底泛起浓烈的杀意。
“凌爷,你感觉到了吗?”怀里的阿然忽然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平静。我低下头,发现她正微微仰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一圈暗红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流转。
“这大阵……是用活人的怨念和生机催动的。”阿然抬起手,指尖指向城池正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镇北将军府,“阵眼,就在那里。而且……”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阵眼周围,有极强的魔神气息。镇北将军,恐怕已经彻底沦为魔神的傀儡了。”
我心头一沉。
影卫首领用命换来的时间,不多了。
“阿然,你体内的修罗之力,能破这阵吗?”我沉声问道。
阿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的修罗之气,能吞噬阵中的怨念,但阵眼被魔神之力护着,单凭我们现在的状态,硬闯进去,只会是送死。”
“那怎么办?”我咬紧牙关。
就在这时,阿然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座将军府,落在了王城西侧一片看似普通的废弃坊市上。
“那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一股很微弱的气息。是……影卫首领留下的。”
我猛地转头看去。
那片坊市在镇魔大阵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死寂。但顺着阿然的目光,我隐约感觉到,那里的空间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
“走!”
我没有丝毫犹豫,抱着阿然,身形如电,朝着那片废弃坊市掠去。
当我们落在那片长满荒草的街道上时,阿然忽然从我怀里挣脱下来,单膝跪地,将手掌贴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从她掌心渗出,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蔓延。
下一秒,前方的空间猛地一阵水波般的扭曲。
一扇隐藏在虚空中的暗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我瞳孔骤缩。
“影卫首领的‘影遁门’。”阿然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透着一丝笃定,“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所以提前在这里留下了后手。这条路,可以直通将军府的地下密室。”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那个在迷雾鬼林中用命为我们铺路的男人,哪怕魂飞魄散,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修罗族最后的希望。
“他说过,要我们替他看看北境的春天。”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如炬,“那就先替他,把这炼狱般的王城,砸个粉碎!”
我一把推开暗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骨的魔气,瞬间从门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散发着幽光的血珠,每一颗血珠里,都封印着一个痛苦挣扎的怨魂。
“凌爷,”阿然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她的周身,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那是修罗血脉觉醒后,自带的护体罡气。
“我感觉到,阵眼就在前面。”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这一次,换我来开路。”
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身后,暗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晨光彻底隔绝。
而前方,镇北将军府的地底,一场真正的修罗之怒,即将掀起滔天的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