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野毛桃这件事，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实在艰难。
距离村庄近的浅山部分，有几棵野果树，轮不到他们去摘，早就被村里的孩子摘走。
深山里，山路难行且不说，野果也自有鸟雀啄食。
程容原本想着，就算找不到野桃林，能和往日一样，寻些菌子下山去也可以。
谁知道一路走来，菌子没找到两朵，野果子更是瞧不见影子。
她不知不觉叹气。
赵玉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喝了口水，喘着粗气。
“叹气做什么，要是真那么好找，镇上早就许多人卖野果了。”
她安慰程容。
“要是每次进山都有收获，山民早就个个腰包鼓鼓。”
程容深吸一口气，转身蹲在她旁边。
“您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程容反省自己，因为这段时间的顺利，自己变自大了。
不是那种外露的、瞧不起别人的自大，而是对自己的盲目自信。
这山不是她的菜园子，想摘到什么就能摘到什么。
想明白后，程容也不再皱眉，一边捡柴，一边找菌子，顺便再看看周围有没有能吃的野果。
“嗡嗡嗡。”
“嗡嗡嗡。”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蜜蜂扇动翅膀的嗡鸣声，程容缩着脖子抬头。
一只蜜蜂正在头顶转圈，仔细看，还能看见它双腿上沾满的黄色花粉球。
她紧紧盯着，生怕自己不小心被叮。
眼看着那只蜜蜂要飞远，程容忽然眼睛亮起。
“阿奶，我们走这边。”
赵玉华刚开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听见她声音兴奋，不免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她就看明白了。
“你想跟着它去找蜂蜜？”
“嗯。”程容重重点头。
蜂蜜昂贵，尤其是野生蜂蜜，也不愁没人要。
“富人家里的钱，比普通百姓的钱好挣些。”
她走这一路，明白了这个道理。
虽然普通百姓多，但大部分人手里都没余钱，就算有也舍不得。
但是有钱人家不一样，只要东西不错，只要他们高兴，就不在乎价钱。
赵玉华诧异看她一眼，没反对，也没认同。
两人中间好几次差点追丢那只蜜蜂，但蜂巢高高挂在树梢，显眼得很。
只是……有点太高了。
程容皱眉，她会爬树，也敢爬树，但爬上去摘蜂蜜，那些蜜蜂肯定会蛰她。
到时候挂在树上，无路可逃，一不小心就会出事。
“我们另外想想办法。”
程容一路上做了标记，下次就能自己找过来。
赵玉华也点点头，两人什么准备都没有，贸然去摘野蜂蜜，不是想挣钱，是找死。
在山里绕了一圈，两人往山下走。
刚下山，就远远看见赵承喻站在不远处，脚下躺着一只野鸡，一只野兔。
大黑吐着舌头转圈圈。
“这是你几天猎到的？”赵玉华几步上前，低着头看地上的野物。
“不是，之前挖的陷阱，许久没去看，只剩下这两只了。”
赵承喻看程容两眼，伸手接过她捆在一起的柴。
“我来。”
柴不多，为了方便带下山，程容找了根棍子做担子，挑着下来的。
她张嘴欲说什么，那人已经挑着柴转身往前走了。
“哎呀，容娘，这兔子还活着呢。”
赵玉华惊呼，满脸喜气，将程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真的假的？”
程容连忙跑过去，果然那只野兔胸腹还有起伏。
“要不我们把它养着吧，要是能凑一对野兔，说不定能生小兔子。”
这样，他们家就有稳定的肉食来源了。
不用去山里冒险，还不用花钱去肉铺买。
赵玉华眼珠转了转，“这不是我捉到的，我做不了主，你去问问。”
程容抱着兔子，一路上都在思考要怎么说才合适。
万一他嫌麻烦，万一他就是想将这兔子吃掉呢？
她愁得两条眉毛都要打结，下意识跟着赵承喻的步子走。
什么时候到家的都没反应过来。
“有事？”
赵承喻忽然停下，转身看她，一双眸子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程容连忙止步，后退两步才避免撞上去。
赵承喻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
她仰头看他，之前便发现他很高，但站近了才觉得很有压迫感。
程容有些不自在，她很少和人站这么近，不着痕迹又退了半步。
“那个……”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鼓起勇气一股作气。
“这个兔子能不能先养着，要是养不活，我们再吃掉，如果能养活，凑出一对公母，说不定我们能养出许多兔子，能挣钱！”
肉能挣钱，皮毛能保暖，也能挣钱。
最主要的是，兔子繁殖很快的。
程容不敢看他，“不让你费心，我养。”
他不想他觉得麻烦，自己留在他家里，已经很麻烦了。
“嗯。”
赵承喻轻嗯一声，“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
程容连忙摇头。
“那你不走？”赵承喻面无表情。
她连忙转身跑开，跑出去老远，偷偷转头，神情一呆，脸瞬间变得通红。
整个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原来他刚才是要出恭，自己还拦着他在茅厕外面说了那么多话……
程容觉得自己要没脸见人了。
“怎么样？”赵阿奶拿着锄头，正在清理院子外面的杂草。
虽然地小了点，但是种点自己吃的菜，弄个小菜园，还是可以的。
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好奇问程容。
“他答应了。”程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也就没看见赵玉华眼里一闪而过的揶揄。
“正好，他闲着没事做，让他帮忙做个笼子，这兔子可不能养在地上，会到处打洞，指不定啥时候就跑了。”
“我自己也可以编笼子。”
程容摇头，她说了不会麻烦他的。
赵玉华眨眨眼，不经意道：“他皮糙肉厚，就适合这样的活儿，况且你不是还要和我进山吗？”
程容闻言，果然面露犹豫。
倒不是因为说赵承喻皮糙肉厚，是惦记着进山。
如果要进山，她就没那么多时间养兔子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发愁。
赵玉华将锄头放在一边，对她招手。
“你不愿意麻烦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