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问号在傅时莹心中疯狂翻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与嫉恨。

  请安草草结束,她第一个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福禧堂出来,脚步一转,便径直朝着澄园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澄园门口,就被守门的小厮拦了下来。

  “大小姐,请留步。”小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让开,”傅时莹蹙着眉,“我有急事找小叔。”

  小厮并未退让,依旧垂着头,声音平稳地重复:“四爷有令,大小姐不得入内。”

  自从两年前,她下药试图自荐枕席,被傅霁川颜面扫尽地扔出来后,澄园便成了她的禁地。

  傅时莹脸色一白,强撑着大小姐的款儿:“放肆!我是侯府大小姐,你一个下人也敢拦我?”

  那小厮却是不为所动,甚至不着痕迹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神冷了下来:“大小姐,请回吧,莫要让小的们为难。”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傅时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澄园的下人只认傅霁川一个主子,再纠缠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只好恨恨地一跺脚,讪讪地转身离开。

  澄园去不成,她心念一转,便又朝着二房的澜园走去。

  她倒要亲眼去看看,温以贞到底在搞什么鬼!

  没想到,刚走到暮云阁的院门口,就迎面撞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傅时薇。

  傅时薇见到她,有些意外,先行了一礼:“大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温表妹,”傅时莹理了理衣袖,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听说她病了,我心里挂念。”

  傅时薇心里咯噔一下。

  大姐姐向来眼高于顶,何曾主动关心过寄居的表妹?

  此刻前来,恐怕不安好心,多半是想借机找茬,质问以贞为何缺席请安,再摆一摆大小姐的威风。

  傅时薇方才也是听说温以贞病了,特意过来探望。

  小怜在门口拦住了她,说小姐刚喝了药躺下,身上发着虚汗,怕过了病气给她。

  傅时薇本想进去瞧一眼,但听小怜说得恳切,便只嘱咐她好生照顾,自己先出来了。

  此刻看到傅时莹这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傅时薇的护短之心油然而生,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傅时莹面前。

  “以贞是病了,”她笑吟吟地说道,“刚吃了药躺下,大夫说需得静养,不能见风。大姐姐若真心疼她,还是等她病好了再来吧。”

  “真的病了?”傅时莹狐疑地眯起眼,“她生的什么病?”

  傅时薇想起那日温以贞被傅时莹刁难,连马车都坐不成的狼狈模样,心中便有了主意。

  她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大概是……那种见了某些人就会头疼,一坐马车就想吐的娇贵病吧。”

  这话夹枪带棒,直指傅时莹。

  傅时莹岂会听不出?

  她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见傅时薇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无辜表情,周围又有路过的仆妇悄悄侧目。

  大过年的,她若在二房的地界与妹妹争执,传出去反落了下乘。

  “哼!”傅时莹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一甩手中的锦帕,扭头就走。

  看着傅时莹气冲冲走远,傅时薇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对着暮云阁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偷笑。

  院内,小怜守在紧闭的房门外,听着外间动静渐消,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内室垂落的厚重床帷。

  而一墙之隔的澄园内室,此刻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是这光景,与傅时莹最糟糕的想象或许相符,却绝非她此刻能够触及与验证的了。

  等温以贞终于将自己收拾停当,窗外的太阳几乎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身上穿着傅霁川素绸中衣,袖口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领口更是松垮,不得不紧紧揪着。

  外面勉强罩了件陈嬷嬷不知从哪个丫鬟处寻来的半旧青布比甲,勉强掩住了内里男装的突兀。

  最后,傅霁川又拿过一件毫无纹饰的灰鼠皮里子青绸面斗篷,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连风帽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束,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又匆忙遮掩的孩子,每一寸布料都在无声诉说着昨夜至今晨的荒唐。

  温以贞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回头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

  傅霁川被她瞪得有些不自在,难得地避开了视线,轻咳一声,看向了别处。

  最终,温以贞还是顶着这身行头,在墨七的掩护下,从那道连接两院的小门悄无声息地回了暮云阁。

  刚踏进房门,小怜便迎了上来,待看清她的打扮,不由得惊呼出声:“小姐!您……您的衣服呢?”

  这一身,实在是太奇怪了。

  “别问了。”温以贞此刻筋疲力尽,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去厨房给我端些吃的来,什么都行,我快饿死了。”

  小怜见她脸色苍白,神情倦怠,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了一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既已称病,温以贞干脆在暮云阁里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傅时薇一早便来到暮云阁,见温以贞气色尚可,总算放下心来。

  “母亲今日要去城外的观音庙进香,为父亲求个平安。”傅时薇拉着温以贞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你既好些了,不如一同去吧?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温以贞本不欲多走动,但见傅时薇兴致勃勃,又念及沈氏毕竟是姨母,于情于理都该陪同,便点头应了。

  片刻后,温以贞换了身更素净的月白色绣淡紫藤花袄裙,外罩藕荷色半旧斗篷,发髻上簪了两朵小小的绒花,耳垂上是上次买的那对温润的珍珠,一如既往地温婉低调。

  她随着傅时薇来到正房,沈氏已收拾妥当。

  她见到温以贞,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很好,恰如其分。

  今日约了太医院院判夫人刘氏在观音庙“偶遇”,为的便是让刘氏亲眼瞧瞧这位预备送入向府的“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