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宴会厅门口,程京京才明白,元妈口中的“不大办”,和她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厅里摆了近三十桌,沿路铺满了白蓝相间的鲜花,天花板垂着星星串灯,甜品台上的小蛋糕做得精巧可爱,迎宾牌上印着小鲤鱼的百日照,连摄影师和司仪都配得齐齐整整。
元家在省城扎根多年,生意密切的伙伴、两边亲戚、元璟爸的旧交故友,光是这些人,就已经是不小的场面。
程京京站在迎宾区旁扫了一眼,心里默默吐槽着,面上不露半分,今天的主角是小鲤鱼,她只要站在旁边把自己当成npC,流程走完就算通关了。
元璟全程抱着小鲤鱼,程京京走在身侧负责微笑,宾客陆续过来,大多是先夸孩子长得精神,再顺带着看她两眼,夸几句“孩子妈妈年轻漂亮”之类的客套话。
她都笑着一一应下,言语得体,不热络也不生疏,有人问起家里的情况,元璟总能轻飘飘几句话转开话题,免她为难。
有个穿套裙的太太凑过来,捏了捏小鲤鱼藕节似的胳膊,笑着说:“这孩子长得真好,鼻子像妈妈,秀挺,笑起来像咱们小璟,净挑着你俩的优点长了。”
小鲤鱼也不怕生,伸手就去摸人家手上的钻戒,亮晶晶的直晃眼。程京京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小手,轻声说:“小孩子闲不住,您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小孩亲人,机灵。”太太笑得和善,以为小鲤鱼是握她手呢。
人都到齐了,元璟爸上台致辞,话不长,无非是感谢亲朋赏光,今天是孙子周岁,借机会跟大家见个面,没说多余的煽情话,台下掌声落了两次,就到了最热闹的抓周环节。
红绒布铺的大圆桌上,摆了五样东西:一本线装书、一支狼毫小笔、一个玉算盘、一把长命锁、一枚和田玉印。小鲤鱼被元璟放在桌子正中间,也不怯场,坐得稳稳的。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笑着拍手逗他,他不慌不忙,歪着头左右打量,小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认真挑选。
看了几秒,他吭哧吭哧往前爬了两步,小胳膊一伸,一把捏住了那支狼毫笔,笔杆光滑油亮,正合他心意。
司仪满脸笑意,朗声说道:“抓了笔,好!寓意宝宝将来是个眼里有光、心里有墨的人!”
元妈站在旁边,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侧身跟旁边的娘子嫂子低声说:“这是随他妈了,他妈妈是写小说的,骨子里都带着文气。”
程京京在旁边听见了,差点笑出声。她可是最清楚,她儿子抓这支笔,纯粹是因为笔杆油亮反光,比别的东西显眼,跟读书写小说半毛钱关系没有。
没等大家欢笑声落下去,小鲤鱼抓着毛笔,另一只手又往前伸,去够那把亮闪闪的长命锁,够了两下没够着,急得撅起屁股晃悠悠站了起来,朝前走了两步一把揪了起来。
司仪立刻笑着拍掌:“好啊!一手抓文,一手抓福,咱们小寿星将来是文武双全,福气满满!”
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元璟爸站在台下,也笑着点头,虽然知道这些人说起吉祥话那是张嘴就来,但谁听了能不高兴呢。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宾客都陆陆续续走了,元璟妈抱着小鲤鱼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乖宝今天表现真好,一点都不怯场,胆子随你妈。”
小鲤鱼被夸了也不谦虚,咧起小嘴就是笑,她抱着孩子轻轻晃着,看着小家伙一点一点睡着了,满眼都是慈爱。
看着时间还早,元妈挥挥手:“京京好不容易来趟省城,你俩好好出去转转,小鲤鱼睡着了有我看着,不用操心。”
程京京乐得清闲,换了双平底鞋就和元璟出了门。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了琉光云境,深灰色的楼体隐在树影里,安静又低调,完全不似别处豪宅的张扬。
元璟把车停在负二层地库,带着她直接坐电梯上了17楼。
“来吧!看看你的房子!”他刷了指纹,门咔哒一声开了,侧身让她先进,这话程京京爱听,完全没有不开心的义务啊。
房子年前刚做好的顶配硬装,推门就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省城的天际线。正是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
远处的写字楼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是一片静默的钢铁森林;近处是公馆中央的人工湖,水面被阳光揉碎,漾开一圈圈耀眼的金鳞。
客厅挑高设计,空间具有呼吸感。浅灰色的意式真皮沙发呈半包围状,搭配着整块天然大理石切割的茶几,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极简的质感。
开放式的中西双厨干干净净,大理石岛台光可鉴人,连橱柜里的进口餐具和锅具,都已经被阿姨提前拆了包装,按颜色深浅码放得整整齐齐。
主卧是个带独立卫浴和步入式衣帽间的行政套房格局,三面顶天立地的衣柜,中间嵌着带玻璃罩的首饰岛台,连浴室都是双台盆设计,靠窗还放着一个独立浴缸。
客卧朝南,窗外能看见侧门的银杏林,再过几个月叶子黄了,一定是一副诗情画意的景致。
最让程京京在意的是书房,正对着南面,靠窗的位置摆一张书桌刚好,白天阳光透进来,明亮通透,写稿累了抬眼就能看见窗外的风景放松。
“家具家电都配齐了,软装没动。”元璟靠在玄关柜上,“我妈说你喜欢自己摆弄这些,就没让设计师插手,窗帘、地毯、床上用品,都等你自己来挑。”
程京京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遍,又转身慢慢逛了一圈,推开主卧门看了看衣柜的容量,又摸了摸客卧的床垫软硬,最后回到客厅,站在餐桌旁,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
“挺好的。”她抬头看向元璟,语气十足真诚,“都很妥帖,辛苦了。”
“以后来省城就可以住这儿,周边配套成熟,离老宅也不远。”元璟说着,“我住楼下16层,有事喊一声也方便。”
程京京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慢慢走了一圈,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看一看,又一一关上。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无需说什么也不尴尬,自有默契。
等回到老宅的时候,小鲤鱼已经醒了,正和元妈还有家里几个阿姨玩着捂脸藏猫猫的游戏,小脸蛋玩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中午抓周时拿的那支小毛笔。
元妈在笑的一脸宠溺,无奈地说:“这小祖宗,谁要都不给,做什么都不肯放下。”
听见门口的动静,小鲤鱼扭头看见了程京京,眼睛瞬间亮起,朝着她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没走两步,他便踉跄着扑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程京京连忙上前将他抱起,小家伙也不哭,反而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献宝似的把握得温热的小毛笔递到她面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进来,给他毛茸茸的头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着他毫无保留的笑脸,程京京的心口一软,眼眶瞬间温热,几乎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