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家院子。

  小胖坐在桌前,剥香花生道:“你俩真该跟我去瞧一瞧。

  老丁头分东西,真是脸都不要了。”

  江池给他倒水:“你倒是说清楚,咋不要脸?”

  小胖神秘兮兮看向姐弟俩,笑道:“老丁头也是个鬼才,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多点少点都没意见。

  唯独两人成婚的婚床,他要搬去吕家。”

  “气得他那小舅子,拿着柴刀劈成两半。最后还是阿爷做主,把老丁头爹娘的床,分给丁……张晓梅。”

  小胖以往都是喊丁婶,两人彻底分开,一时间不知道该喊什么才好。

  江浸月道:“若我是张晓梅,就让老丁头把床搬过去。

  倒也不是成全那对野鸳鸯。

  纯粹就是想恶心吕志文。”

  以她对吕志文的了解,认下老丁头这个便宜爹,无非就是权宜之计。

  等老丁头彻底没用,必定会弃如敝履。

  这个时候给吕志文吃瘪,越多越好。

  小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咋没想到?”

  江池在桌子上抓一把香花生,塞进小胖的手里:“你能想到啥,多吃点补补脑子吧!”

  小胖倒也没生气:“你懂啥?我娘说能吃是福!”

  江浸月深感认同,在贫瘠的时代,能吃饱穿暖已经很不容易了。

  三人闲聊着,院外突然来了人。

  张晓梅带着两个闺女,身后还跟着江阿奶和苗翠兰。

  三小只面面相觑。

  江浸月:这么大阵仗?

  小胖:带啥好吃的了?

  江池:这是要闹哪出?

  苗翠兰一进院子,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张晓梅扑通一声跪地,带着两个闺女,给江浸月磕了三个响头。

  三小只都傻眼了。

  江浸月连忙上前,把张晓梅给扶起来:“这是作甚?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张晓梅喜极而泣道:“你受得起!”

  她眼眶泛红,声音呜咽:“你那日好心提醒我,怪我不好还骂了你,是婶子对不住你。”

  “若不是你让我早做准备,还让你大堂奶教我骂人,今日也不能顺畅和离。”

  “你们这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苗翠兰道:“你今日和离是好事,省得老丁头不知不觉,把家都搬空给吕家母子,你还不知情。”

  张晓梅道:“对!没错。我该高兴才对。”

  她从背篓里抓出两只鸡。

  “这两只鸡是我娘家,念着我大病一场,送来给我补身子。

  若不是这两只鸡,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她把鸡放在地上,温声对江浸月道:“丫头,这两只鸡就当是,婶子那日说话不好听的赔礼。

  你别跟婶子计较。”

  江浸月点了点头。

  张晓梅笑出声:“我也不多待,屋里乱糟糟等着收拾,先回家了。”

  江家人送走张晓梅,苗翠兰拿走一只鸡,美其名曰说也有她的一份力。

  气得江阿奶追着苗翠兰屁股后边骂。

  李明慧指着剩下的一只鸡,问:“小妹,这鸡是养起来,还是杀了吃?”

  放在往常,这鸡定然是要养起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家现在是小妹做主。

  江浸月道:“今晚杀鸡吃!好歹是谢礼,咱们也不能辜负张婶的好意!”

  铮铮一听到杀鸡,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好耶!”

  “小姑万岁!”

  小胖悄咪咪凑到江池耳边道:“给兄弟留一口汤,今后我还带你俩看热闹。”

  江池讲义气道:“没问题,我给你多留一个鸡屁股。”

  闻言,小胖乐呵呵走了,期待夜晚的鸡汤和鸡屁股。

  夜幕降临。

  周小敏赶回杏花村,就听说黄婆子和老丁头的事闹开了。

  气得她回房,好一顿捶打枕头。

  她今日去镇上,问二姐把衣裳要回来。想着等成亲的时候,也有几件好衣裳穿。

  二姐好不容易答应,洗干净衣裳就还给她。

  没想到临门一脚,黄婆子竟然闹出这种丢人的事!

  她骂道:“烂货!不要脸的玩意儿!”

  另一边。

  吕家院子上空,飘散着尴尬的气氛。

  老丁头白日就把家当,全部搬来吕家,打算常住下去。

  吕志文还不起老丁头的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便宜爹。

  黄婆子给两人倒酒:“今日是咱一家三口,第一次坐下来吃饭。

  多吃点菜。”

  老丁头一脸春风得意,还给黄婆子夹菜。

  吕志文咳嗽一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俩吃吧。”

  他站起身,背对两人:“这是吕家,你俩不能住一间屋!”

  说罢,他抬腿就往屋里走。

  留下一脸尴尬的黄婆子,和满脸愤怒的老丁头。

  ……

  翌日。

  杏花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里正把村里的猎户,全都召集在村口。

  江浸月刚起床,就被拉过来,满脸不情愿。

  猎户看到陆里正身旁,还站着两个官差,一时间弄不清楚状况,都慌了神。

  “里正,这是啥情况啊?”

  江浸月的瞌睡,也消散不见,眼睛直勾勾看着杏花树下的三人。

  陆里正道:“官府下令,凡是官府登记在册的猎户,自明日起上山猎豹。

  猎豹有功者,赏100两银,20匹布。”

  “老夫念到名字之人,若不肯上山猎豹,下年交税一家子翻20倍。”

  此话一出,在场的猎户哗然。

  上山有性命之忧。

  不上山要交20倍的税,人头税100文每人,一家若是五口人,下年就要交10两银子!

  官府定下的税,哪里是说改就改?恐怕年年都是20倍。

  这税收就算是富农也吃力啊!

  陆里正脸色也不好看,可他身为里正,却不得不按照官府吩咐办事。

  “安静!”

  陆里正的话在杏花村,就是权威的存在。

  猎户们很快噤声。

  “接下来,由老夫念进山猎户的名字。

  若他今日未到场,还望各位相互转告。”

  “江显宗、陆广、丁利、吴亮……”

  “江涛。”

  陆里正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猎户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家姐弟俩。

  江浸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二哥身受重伤,还在家养病,怎么能上山猎豹?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江池着急道:“这可怎么办?”

  江浸月上前几步,问道:“官爷,我二哥江涛前些日子上山,受重伤未愈,能否宽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