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医赶着驴车入村,身后跟着一穷二白。

  他看到江浸月,用力挥手。

  “幸好你们还没走。”

  江浸月问:“林神医,你咋来了?”

  白石村听到消息,难道不逃吗?

  林神医想起来就来气。

  “我不是白石村的人,昨日你弟去拿药,我就让小徒弟告诉村长。”

  “全村人都骂我,想赚黑心钱,骗他们买药。”

  他不想跟傻子计较,别的人也信不过。

  只信救过他的江显宗。

  这才来投奔江家,想一块逃。

  江浸月心道:确实黑,上门诊金要2两银子,怪不得别人不信你。

  “娘!”

  “浸月!”

  江启芳小跑过来。

  江阿奶瞧见闺女,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小桃、石头和大勇呢?”

  江启芳道:“姐弟俩跟着他爹在村口等。”

  江潮赶着牛车,江池赶着驴车走到乡道上。

  江显宗和江显寿,也各牵一头驴和牛出院子。

  乡道上越来越拥挤。

  苗翠兰瞧着自己的驴,忍不住叹气。

  早知道会有这遭。

  她就把驴卖了,买一头牛回来。

  屋里还有一车半的粮食带不走。

  实在是太可惜了。

  江阿奶和女儿说着话,肩膀被轻拍了一下。

  苗翠兰眼珠子打量四周,发现没人看过来。

  小声问:“弟妹,你家的粮食比我家多,带不走的可咋整?”

  她是真心疼。

  江阿奶压根没想起这茬。

  她儿子前脚闹着守儿媳,女儿又半天没来。

  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剩下的粮食该咋办。

  猛地被苗翠兰提醒,她的心就揪着疼。

  那么多粮食!

  偏偏带不走!

  苗翠兰瞧她的脸色,心里舒坦了不少。

  昌娃子屋里粮食最多,弟媳指定比她难受。

  她安慰道:“咱往好处想,说不定不用逃太远,这仗就打完了。”

  “等战事平息,咱们回来,瞧见屋里有粮食。

  这不比别人强百倍?”

  苗翠兰安慰完江阿奶,心里更舒坦了。

  到那时,她家比不上弟媳家粮食多,却也比旁人家好不少。

  闻言,江阿奶心里瞬间熨帖。

  “大嫂,你说得不错。”

  “显昌这屋顶刚翻修过,新的,不怕漏雨。”

  “粮食肯定没事。”

  这下轮到苗翠兰心梗了。

  她家的屋顶上半年翻修。

  应该没事吧?

  江老爹锁好门,就看到乡道上挤满了人。

  江浸月冲他招手:“爹,快来。”

  江潮把牛绳交给他。

  “爹,这牛听你的话,辛苦你赶牛了。”

  江老爹明白孩子的用意,这是怕他又不肯走。

  “好,我管着粮食,一定不能让你们兄妹饿着。”

  江显宗把锄头、铲子分别放到车上。

  “武器没买着,我买了几把镰刀和柴刀,还有菜刀。”

  “你们放在背篓里面防身。”

  说罢。

  他从袖子里面拿出几根尖铁锥,递给江浸月。

  “这东西小巧,容易藏在身上,你给几个女眷分分。”

  江浸月接过15厘米长的铁锥,问:

  “大堂伯,有刀片吗?”

  比起铁锥,她觉得刀片更好用。

  脖颈的大动脉一割。

  神仙都难救。

  江显宗摇头:“没有。”

  “好吧。”江浸月有些失望,不过有铁锥子防身,已经不错了。

  小胖爹去而复返,敲锣。

  “都别耽搁了,先去村口集合。”

  “你们……”

  话还没说完。

  那边就闹了起来。

  “儿啊,磨盘可是咱家的命根子,你不带上,出去也得饿死。”

  “咱家有这玩意,在哪里都能落脚啊!”

  江浸月瞧见一老婆婆,扯着男子的胳膊,用力往院子里拽。

  她侧头问江池:“这是咋了?”

  江池道:“他家常年做豆腐,镇上好多家豆腐摊,都是他家供货。”

  “磨盘都传了好几代。”

  江浸月不解:“七八十斤的磨,带上也不难吧?他家不是有一头牛,一头驴?”

  江池瞥她一眼,骂人的话憋回去。

  “他家的是大磨,少说有三四百斤重。

  听阿奶说是专门找人,去深山挖的石头凿的,费了不少功夫。”

  江浸月:那确实带不了。

  男人推开老婆婆:“你别给我闹了,这牛拉完磨,别的东西都拉不动。

  石头能当饭吃是咋地?

  你孙儿饿了,啃石头能填饱肚子吗?”

  “咱留着地方,多装两斤黄豆不好吗?”

  老婆婆坐在地上哭,不知道是哭石磨,还是哭要离开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陆里正。

  他吼道:“别哭了。”

  “把上磨装上,下磨留在屋里,等你们回来还能继续用。”

  “没了上磨,旁人拿走也无用!”

  一个上磨50来斤。

  老婆婆止住哭声,爬起身催促儿子赶紧回屋搬磨。

  迎面走来几个老人,背着包袱相互搀扶,往村外走。

  陆里正蹙眉,呵斥道:“你们咋自个儿走,赶紧跟着孩子,别走散了!”

  老人佝偻着背:“陆里正,我们年纪大了,不想拖累孩子。

  先一步去兔子坡躲着。”

  “你放心,我们几个不往深山走,等着孩子接我们回村。”

  陆里正刚想斥责他们胡闹。

  不等开口。

  江涛道:“不能去兔子坡。”

  “山里有官兵,见人就杀!”

  “我这一身伤,就是官兵砍伤的。”

  江涛受伤的事,杏花村无人不晓。

  几个老东西瞬间白了脸。

  也不敢去兔子坡了。

  赶忙跑回去,跟着孩子逃难。

  陆里正拿着舆图,走到江显宗面前。

  他本打算往兔子坡的方向走,绕过去,一路向北走。

  可江涛的话,让他打消了念头。

  “阿宗,你书读的多。”

  “你说咱们往哪里走?”

  江显宗道:“西边不能走,那就只能往东走。”

  东边。

  老林子!

  “不可!”

  陆里正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地方不能去!”

  “没人能活着从那里走出来!”

  “你想想陆广他哥是咋死的?”

  那年灾荒,到处没粮食。

  陆鸣饿得没办法,只能进老林子找东西吃。

  等他发现不对劲儿,带着村里人进老林子找人。

  他这辈子都不能忘记那一幕。

  大儿子躺在老林子里,浑身僵硬、冰凉。

  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身上还爬满了‘东西’。

  江浸月见里正极力阻拦,小声问江池:“老林子里究竟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