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县,谭家。

  白花花,堆成小山丘的包子,将四方桌铺满。

  谭松左手一个肉包,右手一个肉包。

  啃一口这个,啃一口那个。

  两个包子吃了一半,打了一个饱嗝。

  “哥,我真吃不下了。”

  可怜巴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谭沛。

  不知道他哥咋想的,连着几天去江家吃包子就罢了。

  如今江家卖不出去的包子,自掏腰包买回家。

  昨天买了一屉,他哥家就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哪怕他拿了一半回家,今天又吃了一天,包子都还有剩。

  今日更可怕,买了三屉包子回家。

  这要吃到啥时候去啊!

  谭沛咬了一口肉包:“把你手里的吃完,别浪费。”

  谭松认命般又咬了一口肉包。

  他把两个包子吃完,喝了一口水才道:“哥,幸好天还不热,不然这么多肉包,放两天就馊了。”

  太浪费了。

  “江家的肉包摊子,你总不能天天帮忙买剩下的包子吧?

  咱们在衙门办差的工钱,可经不住这么花。”

  在衙门办差,工钱其实不高,多半靠一点油水。

  如若不然,日子还不如乡下田地多的锄地汉子好过。

  谭沛嚼着包子,什么话都没说。

  谭松瞧他不吭声,便自顾自说:“哥,咱们在桃溪县那么久,上食街的情况你也晓得了。

  江家刚到上食街支摊,总要熬一熬才会有生意,咱这么帮江家,江姑娘也不知情。

  你何苦这么做?”

  “再说了,你连着几天请人在苗阿奶快收摊的时候把包子包圆了,苗阿奶还以为生意好做了,明日做的更多了。

  等你的月钱花完了,苗阿奶卖的包子不还得拉回去?”

  “等她们知道是你干的,会咋想?”

  “反正我觉着是吃力不讨好。”

  他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谭沛看着一桌的包子:“明日把包子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至于包子铺那边……”

  “不买了,你说得对,我这么买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让她们自己把生意做起来才行。”

  “对咯!”谭松笑道:“哥,你能这么想,才是真帮她们。”

  “再说了,你把月钱攒一攒,日后上门提亲置办东西,讨好岳父一家不是更好?”

  谭沛看他一眼。

  谭松憨笑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大哥说的。他就是这么把我嫂子娶回家当媳妇儿的。”

  谭沛想起谭松大哥和大嫂,心里涌出异样的情绪,脑海中立马被一张笑颜如花的脸替代。

  挥之不去。

  “哥?哥?”

  谭松瞧见他哥在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倏然被打断思绪,谭沛有些不悦。

  “吃好了吗?”

  声音冷冰冰,硬邦邦的。

  谭松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哥为何变脸那么快。

  紧接着,他就听到谭沛道:“吃饱了就回去。”

  谭松:“……”他又哪儿得罪他哥了。

  方才还好端端的,这才多久就变脸。

  果然,男人没媳妇儿的时候,就是跟疯子一样。

  他大哥以前也这样,一会儿笑,一会儿生气。

  谭松走之前,掏出一个布袋,把肉包塞满了才出屋。

  离开前,他还跟谭母打了一声招呼。

  不多时,堂屋门口传来动静。

  谭沛抬头,就看到他娘从院子里摸索进屋。

  他连忙放下包子,快步走出堂屋去搀扶谭母。

  “娘,您想回屋喊我一声,别自个儿摸着进屋啊。

  磕着了咋办?”

  谭母在他的搀扶下进屋,坐在桌子前,笑道:“我在这个家住了那么多年,磕不着。”

  “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屋的时候,难不成就不动弹了?日日坐在堂屋里等你回来?那得多难受啊!”

  听她这么说,谭沛心里有些难受。

  “娘,您在屋里闲着无聊,就喊谭婶子和谭松嫂子过来陪你唠嗑。”

  谭母:“劳烦旁人作甚?你自个儿娶个媳妇儿回来陪我才是正理!”

  往常谭母提及此事,谭沛都默不作声。

  这一次,难得开口:“娘,快了。”

  谭母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行,娘知道你心里有数,你爹走得早,你什么事情都自个儿干。娘也不争气眼睛瞎了拖累你。”

  “不过,你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娘也喜欢。尽管放心娶回家。”

  谭沛点头:“好。”

  进屋的时候,谭母就闻到香味了。

  “桌子上放的啥?好香啊!”

  谭沛拿起一个包子,放进她手里:“是肉包,您尝尝。”

  谭母听谭松提起过,江家在淮阳县支了个卖包子的摊子。

  她咬了一口肉包。

  “好吃,手艺真好。”

  谭沛给她倒了一碗水:“娘,好吃您就多吃一点。”

  母子俩坐在堂屋,把肉包当晚饭吃。

  ……

  江家。

  一家人听苗翠兰说有人把剩下的包子包圆了。

  高兴中带着好奇。

  江启芳问:“大伯母,你是说今日又有人包圆?这都接连两日了,是同一个人买的吗?您有没有问他明日还要不要给他留?”

  若是有人订购肉包,那包子摊的生意也算好转了。

  苗翠兰摇头:“我做了那么久的生意,这点用不着你教。

  昨天和今天来买包子的是两个人。

  你方才说的话,我也问过客人了,都说不用留。”

  “依我看,估计就是着急去什么地方,像馄饨什么的不好带走,油饼什么的剩的也不多,就把咱家的包子全都买下了。”

  如果不是她猜的那样,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人,会平白无故买那么多包子。

  总不能留着自个儿吃吧?

  没那么傻的人。

  江浸月道:“包子卖出去就是好事,别想那么多了。”

  “大堂奶,你也来尝一尝新馅料的味道。”

  苗翠兰走近:“一进屋就闻到香味了,我来尝一尝。”

  她尝了两种馅料。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她。

  “咋样?”江阿奶问。

  苗翠兰故意道:“我吃得太急,没尝出味道,让我再尝一口。”

  江阿奶还能不知道她?

  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苗翠兰又吃了两勺,夸张的竖起大拇指。

  “好吃,我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馅料。”

  “不枉费我花了那么多银子!”

  “浸月,你这干笋是咋做的?竟然不涩。”

  “这香菇也好吃,早知道咱们在老林子捡的野菌,留着不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