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好人家的说亲,她一个没应,她父母急得很,我这做姑母的,更是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你如今自立门户,虽说秋闱蹉跎,但你的学问,我们是信得过,你几个学生,都是前途无量的孩子。”

  裴若飞低着眼,道:“齐夫人,往事已矣。”

  “往事已矣,”

  齐夫人心里想骂人,可还是平静道:“可云樱不这么想。”

  “你不也没娶妻吗?”

  裴若飞一时答不上来,没有说话。

  齐夫人叹了口气:“我不是逼你,今日不过让你们见一面,旁的,慢慢说。”

  “我去看看厨房的菜添了没有,你稍坐。”

  说完,起身出去了。

  偏厅里只剩下裴若飞一人。

  他坐在那,看着窗边的白梅,想起往事。

  不多时,王云樱捧着茶盒进来,见只剩下他,也不说话。

  她在茶桌旁坐下,取茶,随后拨进壶里。

  “姑母说了什么?”

  她低声问道。

  裴若飞答:“没说什么。”

  王云樱抬眼看了他一下,轻声道:“裴公子,你不必为难,今日不过是姑母的意思,我没有旁的意思。”

  裴若飞看着她,这回倒没移开眼,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你为何还不肯嫁人?”

  王云樱把茶壶盖盖上,抬起头,也不装了,直接道:“裴公子,你知道为何。”

  宴席散后,齐景宗派马车将几人送走。

  他回到后院,齐夫人王氏正在暖阁听罗嬷嬷汇报什么。

  见他进来,齐夫人摆摆手,罗嬷嬷识趣退下。

  “夫人!”

  齐景宗笑着上前,亲自给妻子倒了杯茶。

  “为夫今日听你的,将裴若飞他们请来,如何,云樱和裴若飞见面了吧?”

  “见是见了。”

  齐夫人有些心情不佳,云樱脸色不太好,肯定是那裴若飞端着。

  “裴家小子不懂事?”

  齐景宗眉头一皱。

  “哎,老爷,您说我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怎么会?!”

  齐景宗连忙坐在一旁,给夫人捏背。

  “夫人这事做得好啊,云樱虽说比适婚年纪大了些,可哪儿比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差,裴家那小子自己也不小了,他不抓紧,还不是得孤独终老。”

  “话虽如此,可两人…”

  “夫人,依我看,还是得从裴家那着手!”

  齐景宗为官多年,婚姻大事虽说是内宅张罗,可说到底,世家大族联姻,看的,还不是两家态度。

  “我那弟弟肯定不反对,他还敢反对,云樱一辈子嫁不出去,他得心疼死的。”

  “小舅自然是态度不如当年强硬,可说到底,是裴家不做人啊。”

  齐景宗向来爱妻,裴家那老家伙宠妾,导致裴家后宅当年混乱无比,才逼得身为嫡子的裴若飞在母亲死后离家。

  归根到底,就是裴家那老家伙的错!

  “那您可有办法?”

  齐夫人一手按住丈夫的手,转头问道,眼里充满期盼。

  “那为夫的确有个办法,就是…”

  “为何不早说!”

  齐夫人脸色一变,态度立马不一样了。

  齐景宗讪讪笑道:“夫人别生气,这不还得看时机嘛,如今既然知道云樱和裴家小子都有意,只是碍于种种,那我们就替他们解决那些阻碍。”

  “不过,也得裴家小子那边肯配合,若他犟着不肯,我们就白费功夫了。”

  齐夫人叹气道。

  “夫人放心,交给我,这事还得裴家小子那几个学生帮忙才行。”

  他说的没错,这事还是得看时机,当年两家婚约作罢,他还不是知州,王家也不如今日得势。

  如今小舅哥王侍郎,可是曹宰相的座上宾啊。

  齐景宗今日见了谢承曦和宋九辞,已经打定主意。

  一来他的确爱才想提前结交。

  二来嘛,若裴若飞真的和王云樱修成正果,妻子开心之余,那两个孩子将来真成大器,自己也算是种了善因。

  从齐府回到院子后,裴若飞就闭门不出了。

  宋九辞喝着热茶,一脸不解问谢承曦:“六郎,先生这是酒喝多了?”

  谢承曦看了看他,这孩子平日挺聪明的,怎么这回看不明白呢。

  他叹了口气,将缘由一五一十说了。

  宋九辞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没想到啊!”

  他惊呼一声。

  “行了,这事得徐徐图之。”

  谢承曦也喝了口茶,那果子露,太甜了。

  “六郎,你说我们能帮先生什么?”

  “齐夫人肯定会来找我们帮忙的,等着吧。”

  谢承曦直觉如此,拉红线这事,得里应外合。

  若先生的婚姻大事定了,他们也能安心在书院求学。

  他虽一心想撮合先生和王姑娘,但实力有限,而且还得专心备考。

  两人都年纪不小了,若等他日后有能力有条件撮合,那太蹉跎了。

  巧合齐夫人这个粉头给力,他肯定要争取出一份力才是。

  此时,裴若飞坐在屋子里,看着面前已经凉掉的茶。

  刚才,王云樱说,他知道为何,为何她一直不肯嫁人。

  他当然知道,王云樱多年来对他都不曾忘怀。

  一个女子,为了他,苦苦等待多年。

  可如今他已经离开裴家,无权无财更无家族作依靠,拿什么娶王云樱。

  他不愿她陪着一块受苦。

  往事已矣。

  可他知道,对方会一直等他。

  他其实也不愿娶别人。

  汴京,裴家。

  裴氏一族,名震天下。

  家主裴却山,只是个四品太常少卿。

  官位不高,实权不大,但因着他是裴氏族人,裴家依旧是顺风顺水。

  他是嫡支,过世的父亲在族里排第二。

  如今裴氏的族长,是同样嫡出的裴三爷,也就是他三叔。

  裴却山的学问,在裴氏一族里,不值一提,所以对儿子裴若飞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替他这一房争光。

  可偏偏最有希望的裴若飞,居然落榜了。

  随着妻子病逝,他宠幸蒋姨娘,将她扶为正室。

  但后面裴若飞这个不孝子,居然离家自立门户。

  他想过将儿子劝回来,可庶子裴五却很有出息,科举入仕,他又听了蒋姨娘的枕头风,便一心放在裴五身上。

  多年过去,本也就如此,没想到,正月二十五这日,裴氏一族的族长,裴三爷,亲自登门拜访。

  裴却山官位比起族里其他人,不算高,平日在族里,其实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他一听自己三叔亲自来,吓得连茶盏都打翻了。

  “快、快请裴三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