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这事后,林昭和宋九辞都不约而同对谢承曦客气了几分。

  以往兄弟间那些勾肩搭背,都收敛了。

  谢承曦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了,不过他没兴趣知道。

  六月的恩科转眼就到了。

  他关心裴先生,吩咐汴京那边的阿狗,要替他留意裴先生的动向。

  应天府书院这边,要下场的学子们也都早早赶到了汴京。

  大举朝的科举制度参考明清但又简化了不少。

  童生只需县试,随后考过院试便是秀才。

  而三年一次的秋闱,则是乡试,考过便是举人。

  来年春闱可参加会试,考中便是贡士。

  最后就是每个朝代皆有的殿试。

  按成绩和皇帝的意思,分三甲。

  一甲,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

  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这里头,二甲和三甲的待遇也是千差万别的。

  虽说都可以选官,可这里头弯弯绕绕不少,关系、财力,都会影响选官的结果。

  所以一旦下场,当然是希望名次越往前越好。

  若是只能在三甲,那想当京官的梦,估计就做不了了。

  恩科开考那日,应天府照常上课。

  谢承曦坐在讲堂里,听先生讲课,但心里有些不安。

  裴浩文不在,蒋泽不在,还有好几位同窗都请假回京赴考。

  讲堂里的人,少了三分一。

  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阿狗的快信,陆续寄来。

  第一封,六月初,说恩科开考,应试人数过千,汴京客栈都住满了,茶肆里坐满了学子。

  信末附了一句:裴先生入场,一切顺利。

  第二封,六月初九到。

  谢承曦看完,一身冷汗。

  信上写:六月初七,有人向考场举报裴若飞夹带,已被搜检官扣押盘问,幸好王家提前将买通搜检官之人截下,人证物证俱在,反告诬陷,此事已平,裴先生照常应考。

  信里这事,还得从六月初五说起。

  蒋姨娘买通搜检官,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打点了,花了不少银子。

  打的主意是,裴若飞入场时,由搜检官在他身上藏一张夹带的纸条,再找人举报,人赃并获,裴若飞当场被逐出考场,此生不得参加科举。

  她以为万无一失。

  但她似乎忘了,裴若飞已经娶了王云樱。

  王云樱从嫁进裴家第一日起,就没有松过防。

  毕竟当年,有人要谋害裴若飞,她不得不事事提防。

  王家有自己在坊间的眼线,蒋姨娘的那些人,她早派人盯着了。

  五月末,她从蒋姨娘身边一个婆子嘴里得知,有人要打点官场里的官。

  此事非同小可。

  她当夜就将消息送回了娘家。

  王沛接到消息,立马派人连夜去查,三日内就将那个被买通的搜检官寻到了,人和物证一并拿下,押在王家,没有声张,等着蒋姨娘的局自己落空。

  六月初七,考场外。

  裴若飞入场,搜检官照例搜身,顺利入场。

  这个换上来的,是个干净的人。

  王沛没就此罢手。

  那搜检官的口供,打点的钱银,蒋姨娘手下经手的书信,王沛把证据理得齐齐整整,还备好了状纸。

  等着裴若飞考完出场,这才提着证据,去了裴家。

  王沛登门,裴却山在喝茶。

  见亲家来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王沛已经将一叠证据放在桌上。

  “亲家,这些东西,还请过目。”

  裴却山低头看了看,脸色都白了。

  书信虽不是蒋姨娘的笔迹,但银票有数额有去向,搜检官口供也写得清清楚楚,花了多少银子,打算怎么办。

  “我女儿嫁进裴家,我们王家,不委屈她,自然是得护着我女婿。”

  王沛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裴却山手都抖了,冷汗湿透了衣衫,立马让王沛稍等。

  他快步进了后院,几乎是冲进蒋姨娘的院子。

  外头隔着两道墙,都听到里头的动静。

  蒋姨娘起先还嘴硬,说是邹嬷嬷自作主张,被人冤枉。

  裴却山将证据摔在她脸上,她才改口求饶。

  裴却山又惊又怕,王沛上个月已经升做兵部尚书了!

  他气得打了蒋姨娘足足一炷香时间。

  王沛也没逗留,此事自然有人会收尾,他告辞离开了。

  这事哪儿瞒得住,裴家的下人嘴不严,两日就传开了。

  第三日,族长裴三爷亲自登门。

  他进门坐下,把茶喝了半盏,抬眼看裴却山,开口道:“蒋氏,休了。”

  裴却山坐在对面,脸色难看,“三叔,此事…”

  “没有此事,她买通官员,意图陷害我裴氏族人,若此事闹开,裴家的脸面,王家的脸面,往哪儿搁?王沛是什么人家,你不清楚?”

  裴却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还是说,你觉得一个蒋氏,比裴家的门楣更要紧?”

  裴三爷冷冷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子。

  裴却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道:“三叔说的是。”

  “嗯,三日内把文书办妥,休书送到王家过目,这件事,王家那边我亲自去说。”

  说完,抬脚出去了,看都没看裴却山。

  六月十五,考完恩科的学子们陆续回来应天府书院。

  裴浩文鲜少主动向谢承曦搭话,第一句便是:“蒋姨娘被休了,族长亲自出面。”

  他自己也是心中欢喜,谁愿当傀儡。

  更让他高兴的事,他可名正言顺与向来敬重的裴若飞交好了。

  好消息,是六月二十八这天才收到。

  谢安进来,把信递给他,声音压不住上扬:“少爷,京城来的消息。”

  谢承曦打开一看。

  裴先生考了第三名,来年春闱可以参加会试了!

  谢承曦立马叫隔壁房间的宋九辞来。

  两人高兴得不得了。

  宋九辞把信举起来又看了一遍。

  谢承曦也是真心实意笑了出来,先生多年的学问没白费!

  王云樱听到这消息时,高兴得给报喜的人足足十两银子打赏。

  旁边的丫鬟都哭出声来,自家娘子不容易啊。

  裴若飞此时在书房看书,他也听见外头报喜的声音了。

  但人还没回过神来,一脸茫然。

  他考上了,他没有落第。

  他没辜负妻子的厚望,没辜负自己多年来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