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入了腊月,天寒地冻。

  谭府这几日,家仆们忙前忙后。

  西跨院那处多年闲置的院子,重新开了门。

  那院子,是谭延舟发了话,要给二房住的。

  因为,二老爷,谭凌罡,要回京了。

  而且,不是平调,是升官。

  谭凌罡任青州府知州,考绩优等,多年来在任上也是政绩斐然。

  如今,回京担任工部尚书一职。

  书房里,大房老爷谭凌赫看着手中的信,心情复杂。

  他刚升刑部侍郎,从三品。

  而谭凌罡,一入京,便是二品。

  压他一头。

  甚至,不止一头。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意思。

  当年他耍了手段,让老二外放为官。

  这些年过来,老二一路往上,年年考绩皆优。

  几年下来,名声反倒越来越盛。

  如今,更是被父亲亲口点回。

  “老爷。”

  刘氏在一旁轻声开口。

  “西跨院那边,已经叫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谭凌赫回神,看了妻子一眼:“二弟妹可有多言?”

  “她哪儿敢,这些年都是被咱们大房压着,她又生不出儿子,两个姨娘更是无所出,只是过继了谭之君,不然,他们这一房,都无人承继。”

  谭凌赫‘嗯’了一声。

  是了,老二有一样压不过他。

  老二没有生出男丁。

  妻子孙氏和两个姨娘,只有孙氏前后生了谭淼和谭悦两个姑娘,如今都嫁人了。

  后头没法子,过继了族里的谭之君,被府里称四公子,娶妻,生了个儿子谭定熙,今年三岁。

  不过谭之君学问好,科举入仕,如今在翰林任职。

  很得谭延舟赏识。

  二房,要起来了。

  谭凌赫极不情愿面对这个事实。

  “给他们添两房得力的下人,之君后头还得纳妾生子,院子够住也得够人。”

  丈夫的话,刘氏哪有听不明白的。

  “老爷放心,妾身知道。”

  “父亲开了口,这一回,势在必行,我们低调些。”

  谭凌赫叮嘱道。

  他们大房,多年来在谭府,说一不二。

  但自从三房公子谭之文娶了沈梦,局面就有些不一样了。

  沈梦的姐姐是当今贤妃,一入谭家,就为三房发话,如今府里,谁都不敢明面压三房。

  他嫡长子谭之乾学问一般,为官更是不如他。

  嫡次子谭之游好些,但为人跋扈,配上妻子崔氏,在府里,他们夫妻俩,是最让下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不过儿媳崔氏碰上沈梦,算是遇到硬茬了,最近被一连反算计了几回,人老实了不少。

  但三房也就这一下风光,毕竟谭之文学问差,官位低,不足为惧。

  二房,才是让谭凌赫坐立不安的存在。

  另一边。

  谭府正堂。

  谭延舟坐在上首。

  听着家中管事汇报院落修缮的进度,淡淡点头。

  “盯紧些。”

  他对庶出的老二,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些年下来,老二磨出来了。

  如今朝局动荡,他虽已经游刃有余,可毕竟年岁高了,也想早些为将来布局。

  老二此时回京,也是入局。

  至于老大谭凌赫,他多少有些失望。

  老二回京后上任工部尚书,二品官,日后在朝,便可让谭家有更多话语权。

  还有老二那过继的孩子谭之君,在翰林为官,据说深得几位老翰林赏识,前途无可限量。

  庶出又如何,能为他谭家所用,便是价值。

  谭府占地面积极大,二房被他分配在西跨院。

  东跨院则是大房。

  南跨院,则是三房。

  自从二房老爷谭凌罡要升官回京的消息传开。

  谭府上下,自然是明里暗里议论纷纷。

  毕竟大房威风了这些年,如今,被三房和二房都反压,好戏正上演呢。

  自从沈梦发威,如今三房的份例,府里管事哪敢缺。

  暖阁里,炭火烧着,沈梦刚怀了两个月身孕,正靠在榻上和婆母蒋氏说着话。

  “二嫂该高兴了,熬了这些年,终于是熬出头了。”

  蒋氏笑着喝了口茶。

  她最喜欢看大房失势,这些年,大房没少磋磨他们。

  沈梦想了想,开口问道:“二伯母,往日待我们三房如何?”

  蒋氏想了想:“孙氏生不出儿子,丈夫一直外放,她带着两个闺女,在府里向来低调少言,对我们,虽偶有打压,不过,都不算什么。”

  “二房另外两位姨娘,也是无所出,这事,倒有些意思。”

  沈梦这话一出口。

  蒋氏愣了愣,压低声音道:“我也打听过,但又查不到什么。”

  她这些年也疑惑,二哥理应是没问题的,不然二嫂怎会生下孩子。

  只是二嫂运气不好,连生两个闺女。

  至于那两个姨娘,一个是任上同僚送的,一个则是后头为了生子抬的陪嫁丫鬟。

  但就是一直无所出。

  后头二哥无奈之下,只得过继了谭之君。

  谭之君过继那年,都已经八岁了。

  他比谭之文,还年长两岁,但如今,也只被称四公子。

  但这谭之君也争气,考了进士,名次也不错,谭家打点了一下,便入了翰林。

  二房这势头,大房看来是压不住了。

  “说不定,当年二伯父就是被人下药伤了身子,才一直生不出孩子。”

  沈梦不以为然道,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蒋氏眨了眨眼,她也猜测过,以大哥那心狠的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那都是他们昔日的事,咱们三房如今,过好自己的便是。”

  蒋氏看了看儿媳的小腹,说道。

  “咱们三房入不了他们的眼,倒也不会有那些算计,只是…”

  沈梦故意顿了顿。

  蒋氏有些不明所以。

  “若将来嫣儿嫁得好,那就难说了。”

  蒋氏这才听懂,笑了起来:“这婚事,还是得两位长辈说了算,虽说咱们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婆媳二人早通了气,都觉得谢承曦不错。

  沈梦的弟弟沈砚,是谢承曦的师兄。

  谭嫣的表姐夫,刘浩真,也是谢承曦的师兄。

  这样的关系,亲上加亲,怎么想,都是好的。

  沈梦忽然又说:“官人和二房那位四叔,不知关系如何,若是能交好,将来,也可互相帮忙。”

  蒋氏笑着摇头:“君哥儿性格很怪,和谁都聊不到一块,所以这些年,都不得家中长辈喜欢,要不是他在翰林有作为…”

  话说一半,蒋氏低头喝茶了。

  这谭家,说到底就是个看利益的家族,哪个子孙有价值,就能入谭老爷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