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在心里盘算着数字。

  她和爷爷的主治医生沟通过,知道单就手术费而言,一百万足够。

  可实际上,术后的康复费用才是大头。国内没有原研药,进口药又不能报销。

  她想给爷爷最好的康复条件。

  “再加一百万,可以吗?”

  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要多了,怕他拒绝,在他开口之前,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又勾着脚尖,在他小腿上来回蹭了蹭。

  顾陌唯内心并无波动。

  他觉得她撩男人的手段太一般了,尤其是蹭他那两下,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太刻意了。

  他兴致缺缺。

  但他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一百万驳女人的面子。

  “行。”他说了这么一声,便翻过身,背对着她睡觉。

  苏晚意察觉到了他的疏离,但她目的达成,也没指望他能给她事后的温存。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心。

  她第二天下班后去了医院,去和医生商量给爷爷安排手术的事。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医院里遇见陆承泽。

  他手里拎着探病的果篮,却一直站在苏爷爷病房前,徘徊着不进去。

  直到看见苏晚意朝病房走过来,才露出了然的笑。

  之后,调转脚尖,作势要进病房。

  苏晚意忙上前拦住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爷爷啊。”陆承泽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顺便和他说说,你欠我钱不还的事。怎么,你以为你躲着我不见就没事了?没用的,苏晚意,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你。”

  苏晚意头皮发麻。

  她怎么可能让陆承泽进去看爷爷?

  碍着在病房门口,她不敢发火,压低了声音提醒:“我爷爷身体很虚弱,你这样气他,他会受不了。”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他看着她,笑声挑衅。

  “你欠账不还,把我拉黑,还找野男人苟合。这些事,我总要找个长辈说道说道。”

  苏晚意知道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但她此刻不能和他吵架。

  爷爷就在病房里面,一门之隔,她声音稍微大点,爷爷就能听见。

  他那么疼她,势必要问明白她的委屈,那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张琪道歉。你泼她一身咖啡,又弄伤她,怎么也该去道句谦吧。”

  “不可能。”苏晚意断然拒绝,“是她背刺我在前,我才泼了她咖啡。打她那次,也是因为她先泼咖啡。”

  陆承泽不赞同地皱起眉:“人是你推给我的,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重用她,你又开始疑神疑鬼。”

  他冷笑出声:“苏晚意,我跟你是有八年感情不假,但我也劝你别太作妖。我不是非你不可。”

  苏晚意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非她不可。她早就能感觉到,自从爸爸生意开始走下坡路,陆承泽对她就越来越冷淡。

  只是一开始不愿意相信罢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一开始追她,不就是因为她跟他是一个阶层的么。现在苏家落魄了,他身边又有更年轻的女孩,他便理所当然地及时止损。

  “陆承泽,我不要求你娶我了。你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吧。你送我的东西,我也会攒钱还你。”

  她没忍住难受,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向他:“我只拜托你一件事,别打扰我爷爷,让他安心养病吧。”

  她咬着唇,屈辱道:“算我,求你。”

  陆承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他随身带纸巾的习惯,还是和她好了以后养成的。

  “别哭了。”

  苏晚意没接纸巾。她低着头,不想看他:“你快走吧,别被我爷爷看到了。”

  陆承泽不喜欢听她这么说。就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野男人似的。

  其实他给她纸巾,本是就是一个信号。他在给她台阶下。

  可苏晚意拒绝了。

  这让他很没面子。

  “想让我走也可以。”他看着她,冷冷道,“你得跟我一起,去和兄弟们吃个饭。”

  苏晚意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说:“都是你认识的人,从前大家不是经常一起吃饭么?我们赶去吃饭,我自然就不进去看爷爷了。”

  苏晚意想了想,同意了。

  她坐上了陆承泽的车。

  路上,她给顾陌唯发消息,说她今晚有事,可能回去得比较晚。

  她住在他家里,细节上的事,就要格外注意。

  陆承泽看见她打字的内容,随口问:“你现在连房子都要和别人合租了吗?”

  他知道苏家破产后,苏晚意经济十分紧张。但他怕被苏振海缠上,并不打算拉她一把。

  苏晚意摇摇头:“不是。房子是我老公的,我晚归,跟他报备下。”

  陆承泽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变了。哪儿来的老公?她老公不就是他吗?

  想气他,也不知道编个好点的理由。

  他吊儿郎当嗤笑出声:“行啊,苏晚意,你敢给野男人发消息,我就把你手机扔出去。”

  苏晚意没理他,按下了发送键。

  按键的那一瞬间,还有点小爽。

  下一秒,陆承泽劈手夺过她的手机,真的按下车窗,扔到了外面。

  “你……”她没想到他真这么做,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承泽倒是心情舒畅地说:“一个手机而已,明天我给你买个新款。”

  苏晚意不想要他的手机。但她也不会冲动地打开车门跳下去。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不用你买,手机的钱,就从我欠你的钱里扣。”

  陆承泽本来就不是真的想要她还钱,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他喜欢看她吃瘪的样子。

  两人很快到了吃饭的地方。

  包厢里的人苏晚意都认识。

  但他们见到她出现,却神色古怪。

  苏晚意走进去才看到,张琪也坐在包厢里。

  见到她,先是愣了下,随即站起来,越过她,径直朝陆承泽迎过去:“陆总,你可算来了。大家等你等了好久。”

  陆承泽顺手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她,随即看向包厢里的人,笑着说:“我就说我老婆随叫随到,你们偏不相信,还跟我打赌。快点,把输给我的钱都交出来。”

  有几个人面色尴尬地交了钱,然后对着苏晚意喊了声“嫂子”。

  他们之前也这么喊她,但她今天觉得很不自在。

  尤其,他们跟张琪说话时,也十分熟络。

  她在包厢里待了没一会儿,便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听见陆承泽的兄弟问他:“你来兄弟局还带秘书,就不怕嫂子一气之下跑了?”

  陆承泽不在意道:“她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跑了?再说,她跟了我八年,除了我,她还能跟谁?”

  张琪是适时的插话道:“陆总是我老板,陪他出席酒局,给他挡酒,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这些事,晚意姐不肯做,只能我来。”

  苏晚意默默关上了包厢门,转身走到了外面。

  可她无处可去。

  她没有手机,又身无分文,连地铁都坐不了。

  即便再难受,也只能等陆承泽送她回去。

  她独自靠在走廊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等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一个男人,停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