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膝抵在审讯桌边沿,由于刚才的拉拽,整个人朝前扑了一小段距离,中间还隔着桌案,但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温热吐息交织,界限也变得模糊不清。
完全无视掉眼下的情形,白泱手腕一翻,源能凝聚出的武器瞬间解体。她慢慢探出手去,目标是他脸上的那道血痕。
白谨舟没有躲。
待指尖沾染血色,她随意捻一下,放鼻下轻轻嗅了嗅,问:“假脸皮也会流血?”
他没有回答,那双幽蓝色瞳孔牢牢锁定住她,深处似有漩涡在缓缓流转,就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一般。
注视着这双眼睛,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息挥之不去,白泱神情逐渐恍惚。
她皱起眉,脸上隐隐浮现一抹挣扎,整个人摇晃着就想后退,白谨舟将掌心里的纤细手腕攥得更紧。
“你……”
她想说什么,话语的尾音湮没在空气中,再无声息。
某一时刻,白谨舟的声音悠悠响起。
“事实证明,好奇心太旺盛弊大于利。”
闻言,他对面的白泱眼神放空,呆呆地歪了歪头,似是对他的话感到不解:“唔?”
见惯了这人平日里的张扬,头一次见到她这样毫无棱角的模样,白谨舟愉悦弯眸。
他问:“你是谁?”
“白泱。”
他又问道:“白周是你什么人?”
“死掉的仇人。”
白谨舟有些意外,很快又继续询问道:“白周死后,你把他书房藏的东西放在了哪里?”
白泱蹙眉思索,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没动过,都在原地。”
有问必答,乖巧得过分了。
白泱茫然地望着他,眸中毫无聚焦。他打了个响指,她的眼神变得灵动,但整个人依旧没有什么攻击性。
白谨舟:“待会儿知道该怎么做吗?”
白泱一板一眼地回答:“一切都只是误会,我会为你澄清。”
白谨舟满意地抬手抚了抚她发顶,含笑道:“乖孩子。”
说完,他松开紧攥的手腕。皓白腕间,一圈显眼红痕和源能束缚器紧挨在一起。
他的目光稍稍停驻一瞬,旋即移开,站起身撤去源能结界。
白泱也站直身子,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
随着包裹住整座审讯室的源能波动消失,白谨舟刚准备朝门口走去,一只温凉手掌突兀贴上他的脖颈。
女子毫无波澜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允许你走了吗?”
白谨舟瞳孔微缩,喉间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力道。
“你——”
掐着他的脖子迫使他再次坐下,感受着掌心下脉搏的搏动,白泱玩味挑眉。
“对自己很自信啊,白谨舟先生。”
咽喉被死死扼住,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说不出话来。
白泱也没想得到回应,用一种记录研究数据的严谨语气开始陈述。
“SS级源能者,具有类似精神催眠的能力,触发条件暂定为对视……能力对SS级以下源能者绝对有效,对SS级以上源能者需辅以血液加持,成功率待定。”
记录仪上光芒闪烁,白泱稍微松了松手,礼貌问他:“请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白谨舟剧烈咳嗽着,不过瞬息之间,他衬衫和外套上都多出好几道褶子,与先前运筹帷幄的沉静模样相去甚远。
他的脸颊因剧烈呛咳泛起红晕,缓了片刻后,说:“不装了?”
感觉自己的演技受到质疑,白泱虚心请教。
“很明显吗?”
白谨舟哼笑一声:“阻力太小,白山的反抗都比你激烈。”
只不过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白泱了然,敷衍道:“很不抱歉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下回我会注意的。”
白谨舟闭了闭眼。
还想有下回?
别了吧,多来几次底都要被掏没了。
在审讯室大门被推开的前一秒,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容愉悦。
“你看,事实证明,好奇心太旺盛利大于弊。”
格林和乔皎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审讯室里的场景,乔皎吹了声口哨。
“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格林通过一个通讯请求。
光屏里,长相甜美的少女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内,身边站了好几个穿着第九军团制服的人。
少女声音沉稳:“白山已被解救,其他相关人员也已被控制。军团长按照公爵教的方法亲自检查了,名单里每个人身上都留有深度催眠锚点。”
格林点头表示收到:“辛苦了,乔悄。”
白泱一把撇下白谨舟,拎起记录仪丢给乔皎:“来得正好。我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至于这人,你们按规矩办吧。”
乔皎接过记录仪快速浏览一遍,再联系刚才乔悄的话,神色逐渐肃穆。
她走上前,数道源能锁链从背后疾射而出,将整间审讯室彻底封锁。
“白谨舟先生,我以治安局一级督察的名义通知您,经查证,您对诺亚公民进行违规精神催眠的罪名成立。治安局审讯室已经不太适合您了。”
手腕上的源能束缚器已经被格林解开,白泱回头挥挥手:“帝星监狱欢迎你,走好不送。”
先前白谨舟说她是追着杀,她只想告诉他,现在才是。
感知着脑海里一道道残余联系被截断,白谨舟指尖点了点桌面。
“审讯探查是假,拖延时间是真。公爵,好手段。”
“我昨天就说白山不会那么蠢。”白泱漫不经心道,“你对白家人的审时度势没有一点认知。”
精神催眠并不能为所欲为,也做不到永久催眠,否则这星际岂不是乱套了。
白谨舟的手法更像是精神暗示,将对方的某些念头无限放大,并令其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昨天她将白山打得吐血,顺便趁他虚弱时截断了暗示,短时间内他不会再中招。所以在被白谨舟带回去之后,白山就被控制了起来。
——第九军团的紧急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审时度势?”白谨舟摇摇头,否定道,“除了你,其他姓白的都心智不坚。”
白泱不置可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现在拥有的东西都是封口费。”
当秘密被抖落出来,封口费的存在就没有必要了。
她就是那个“秘密”,而他下了一步臭棋。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白谨舟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是技不如人的释然。
“白泱,我们很快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