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萤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将那要命的簪子推开一点。

  “殿……殿下,您先把这东西拿开,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别动。”

  南宫瑾手上一用力,簪尖立刻又往前送了半分,紧贴上她跳动的脉搏。

  “说实话,本王没耐心听你编。”

  夏疏萤又气又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我救了你,又给你治伤,又守了你一夜!你知恩不图报就算了,还一醒就喊打喊杀,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南宫瑾眉梢微挑,簪尖却纹丝不动。

  夏疏萤见他无动于衷,火气“噌”地窜上来,人也更委屈了。

  “你自己想想清楚,我要想害你,你昨晚就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南宫瑾没再搭理她,反手撑着身后的床边用力,试图借力站起身。

  然而他此刻身体实在虚软得厉害,刚站直一半,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的昏黑,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哎!”

  夏疏萤一个箭步冲上去,扶着他躺好。

  “你伤那么重,起来干什么?”

  她连拖带拽地将人重新按回床上躺好,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

  “殿下您伤得重,千万别再乱动了!大夫马上就来,等看过了您想干嘛都成!”

  顿了顿,又殷勤地问:

  “殿下渴了吧?饿不饿?”

  “您先在这儿好好歇着,我出去给您倒茶!”

  说着“嗖”地一下蹿起来,扭头就朝门外外跑,眨眼便消失在屋内。

  南宫瑾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上次不是还说爱恋我么?”

  话到此处,他突然一愣。

  看来自己脑子真的是伤得不轻,莫名其妙说这些做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收回视线。

  胸口那道箭创极深,几乎透体,幸而被及时缝合起来,才不至于失血而亡。

  至于那箭上的毒么……

  南宫瑾眼底掠过诧异。“有意思,居然还能会解毒?”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胸口缝合处依旧刺痛得厉害,但比起之前那种濒死的虚脱,已好了太多。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夏小姐?”

  他向外喊了一声,没人应。

  眸色便沉了沉,再次借力墙壁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南宫瑾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挪到房门口。

  他刚扶着门框站定,外头日光正盛,刺得他眯起眼,恰好撞见匆匆赶来的章平贵,以及身后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哟,你这人怎么回事!”章平贵一眼瞅见他,眉头登时拧成了结,一把将老大夫护到身后,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谁让你下地的?我们小姐好心救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出来吹风作死的!赶紧回屋躺着去!”

  不等南宫瑾开口,章平贵伸手就拎住他后领,跟提小鸡仔似的,半拖半搡就把人弄回了屋里。

  南宫瑾:“……”

  堂堂东宫太子,竟被个莽汉当拎鸡崽似的提来提去。

  士可忍,孰不可忍。

  紧随其后进来的夏疏萤瞧见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老大夫倒是沉得住气,快步上前道:“公子莫动,容老朽为您诊脉。”他三指搭在南宫瑾腕上,凝神诊了片刻,又小心掀开衣襟看了看胸前的伤口,捋着胡须点头,“伤口缝合得极为精妙,愈合得也不错,已无性命之虞。”

  夏疏萤忙问:“那他身上的毒……?”

  “毒?”

  老大夫面露诧异,重新拉过南宫瑾的手,三指落脉,细细诊了一遍。

  章平贵一听毒都解了,登时松了口气,随即脸又板了起来,看南宫瑾更不顺眼:“既然毒也清了,伤也没大事了,那你这身子也算稳住了。等缓过劲儿来就赶紧收拾东西,自己寻路回家去吧!”

  他说着还比了个“请”的手势,半分敬意都没有。

  夏疏萤站在一旁,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那箭上的毒绝非寻常草莽用的东西,炳炳子居然解得了这等剧毒。难道这人压根没中毒?

  还是说他体质异于常人?

  她偷眼瞄了瞄南宫瑾,见他脸色苍白,唇线抿得紧,一副虚弱却硬撑着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却还是顺着章平贵的话,小声附和:“舅舅说得是……大夫都说无碍了,这地方偏僻简陋,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南宫瑾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赶人,眸底寒意渐深。他目光扫过夏疏萤,那眼神深不见底,看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身形跟着晃了晃,一副站不稳要栽倒的模样。

  “孤……我,”他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浮,“方才起身便觉天旋地转,这荒郊野岭的,追杀我的歹人还没走远,我一人,若是路上再遇不测,二位当真忍心?”

  章平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噎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夏疏萤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他说的对,伤成这样把人赶出去,万一真死在外面,还是一样牵扯到自己,牵扯到章叔身上。

  她连忙扯了扯章平贵的袖子,抢先开口:“舅舅,他伤势刚稳,确实得再静养几日。不如先让他住下,等伤再好些,再送他走也不迟。至于照料的事……”她看了眼南宫瑾苍白的脸色,咬咬牙,“这几天就麻烦舅舅随便找个人照料一二。”

  南宫瑾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得逞,顺势靠回床边,一副“孤体虚,任凭安排”的闲散模样,只有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章平贵瞪着眼,看看自家少主,又看看那个摆明了在耍赖的男人,最终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那就再留你几日!丑话说在前头,等伤好了立马走人,多一天都不行!”

  南宫瑾听着那嘀咕声,眸色沉沉地转向夏疏萤,恰好撞见她偷瞄过来的目光。他微微挑眉,压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看来,夏小姐终究是舍不得孤走。”

  夏疏萤被他看得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硬着头皮干笑两声:“不容易得来和太子您的独处机会,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说完,还做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看的南宫瑾觉得刚刚不走有点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