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他冷睨着眼前妇人,句句压得她喘不过气,“当初若你安分听劝,彻底斩断和张秀才的牵扯,何来今日祸事?皆是你自寻死路,咎由自取。”
“依律例,人妇私通外男,判游街示众,浸猪笼而终。”
谢如棠将他心底火气尽数勾了上来。
望着眼前冥顽不灵的女子,眼泪跟断线珍珠似的,裴知珩胸中怒意翻涌难平。
若非她辈分上是他的长嫂,他日理万机,又怎么可能插手这种蠢事。
谢如棠第一次见到如此冷峻凶戾的他,不念任何旧情。
就仿佛她当真跪在大理寺的刑讯房,通奸之罪何等严重,她不知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裴知珩一疾言厉色,便吓得她瞬间松开了捂着胸脯的手。
但因为羞耻,女子最纯洁、洁白的身子暴露在他眼皮底下,谢如棠还是合上了眼。
任由裴知珩凉得没有实质的目光,从她肌肤上掠过。
一个寡妇,还需要什么羞耻心呢?
她死了丈夫,已是明日黄花。
在裴知珩眼里,她早就不需要廉耻,她只是一个妇人。
谢如棠闭着眼,只祈盼着马上结束。
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刚匆忙整理完衣衫。
裴知珩拿出了一方雪白的帕子,上面绣着此君竹,似乎是他的。
“张开。”
谢如棠怔住了。
……他说什么?
裴知珩脸上始终不冷不淡,目光如炬,“我需要取证。”
“倘若阿嫂当真遭歹人侵犯,留有痕迹反倒能作为凭据,证明阿嫂清白,这是走大理寺的流程。”
他向来公私分明,眼中亦没有情欲。
谢如棠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愤怒得呼吸急促,眼底愠怒,几乎要喷出火来。
裴知珩便站在床沿,腰佩玉带,玄色官袍胸前绣着狰狞的獬豸补子,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纵心底万般抗拒,她也只能屈从于他的滔天权势之下。
谢如棠不知做了多久的挣扎,眼噙点点水光。
……
半盏茶工夫。
好在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般痛苦。
谢如棠从床榻上坐起来,眼神如冷刀子般,嗖嗖嗖地射了过去。
她现在很不爽!特别不爽。
裴知珩已经验明她清白,正用那方手帕擦拭着自己过于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裴知珩丢了件衣服给她披上,“看来,阿嫂并没有和旁人通奸,这么说,阿嫂当真受旁人蛊惑蒙蔽,才遭到了此番境地。”
谢如棠:……
她穿戴好衣裳,侧过身不再看他。
否则,她怕自己会被气死。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件男式浅蓝色长衫,穿上去显得她长手长脚,袖子严实地盖住了她的手。
上面还有一股熟悉、冷清的檀香。
谢如棠很快意识到,这衣裳是他的,一时浑身难受,觉得很是奇怪。
除了亡夫裴泽渊的,她再也没有穿过别的男人的衣服。
可她现在这个处境也没什么好嫌弃的,只好闭上嘴。
“但阿嫂有没有与张秀才私相授受,还待验明。”
裴知珩擦完将手帕放入了袖中,神情冷漠,“不过,阿嫂身为寡妇,以后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安安心心呆在府中。”
她根本不知道,她这张出水芙蓉的脸,到底能吸引多少男人。
人妻对于男人来说,是最具有致命吸引力的。
谢如棠强忍泪水,红润下唇被咬出齿痕。
她也知道,是自己不对……
是她太过轻信,张家母子借着同乡情分假意亲近,她竟毫无提防,一头扎进他们布下的圈套。
谢如棠知道,自己是得感激裴知珩这位小叔的。
若不是他今日恰好带着官兵经过,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受不了今日的刺激,转头继续掩面哭泣,帕子都被浸湿了。
谢如棠裴大人的寡嫂卷入祸事,一行人不便即刻动身,随行衙役索性将这院落当做临时落脚之处,待用过晚膳,在此过夜,明日再继续赶路。
谢如棠这辈子都没接触过这么多的男人,有些还是泥腿子出身,吓得她一晚上躲在那间房舍里,不敢出来。
她躲在里面掩面哭泣。
哭了大抵有一个时辰,还是不肯停。
裴知珩端着份晚膳缓步行至门前,隔着一道木门,屋内妇人细碎柔弱的啜泣声便清晰飘入耳中,听得一清二楚。
他刚要敲门而入时。
屋里便传来了妇人的泣声,“裴郎,我好想你……”
谢如棠抹着泪,满脑想的是过去和夫君裴泽远平淡相守的光景。
若裴郎没事,她说不定腹中早有了他的孩子,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又何须去寻陌生男人借子。
越是想着,心更如刀割。
裴知珩立在门外,眉眼间冷厉又沉了几分,指尖微紧,盘沿微微硌着掌心。
他本是特意送来吃食,念她惊魂未定,总得垫些东西撑住身子,可听见她句句皆是悼念亡夫。
半晌,裴知珩才抬手轻叩两下木门,打断屋内悲戚的哽咽。
他将饭菜轻轻放在桌案上,脸色不见有异,“先用些饭垫腹,行伍里的伙食粗糙了些,不比府中,我让他们把院子里的土鸡给宰了,给你做了碗鸡汤,将就着吃吧。”
见她进来,谢如棠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不想被他撞见。
回头,就见裴知珩给她端来了一碗鸡汤。
覆在最普通的瓷碗上的,却是几根骨节冷白的手指。
谢如棠心生羞耻,慌忙别开视线,她无法再直视他的手。
过了会,她沙哑着声音。
“我吃不下。”
她一心沉溺在丧夫的哀痛里。
怎么可能吃得下。
裴知珩垂眸注视她,夜色光线昏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思绪纷乱间,谢如棠余光陡然扫到地上张清辞那具冰冷的尸身。
那张脸死不瞑目,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六神无主。
反观裴知珩却已经坐在床沿,他常年执掌刑狱,勘验尸身、处置凶案乃是家常便饭。
他还曾为了捉拿一位死囚,和尸体在棺材里共眠过一夜,这又算得了什么,世上最恶心的腐臭味他都闻过,甚至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用膳。
他对她伸出手。
“过来。”
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