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小说 > 其他小说 > 春蔷别枝 > 第9章 无人替她筹谋
  再次被拒,苏观复笑容收敛。

  听着沈柳氏念叨,说些“家人就该和睦”的话,耐心告罄,重重放下筷子,冷了腔子道:“你们慢聊。”

  他起身便走,背影消失在了门边。

  沈柳氏话卡在喉咙里,捏着筷子惶然四顾,默不作声。

  眼见沈晚蔷抬头,挑了挑下巴,春时会意凑近沈柳氏身侧,带着些哄孩子般轻柔语调问道:“今儿腊月初十,夫人何时回沈家过年?”

  沈柳氏并不接茬。

  “夫人,一大家子人聚着,热热闹也好。”

  摔了筷子,沈柳氏垂泪埋怨道:“回去?回去看人脸色,你这死丫头,打小不窝心,如今到学着戳心了。”

  寄人篱下,这日子能好过吗?

  先前春时就猜过劝不动,如今望向沈晚蔷,依旧没有主意。

  自苏世子年幼上门,夫人就把他当亲子,对娘子不是不亲,也不是不疼爱,只是手心手背,也分里外,娘子便是那个外。

  沈晚蔷只是安静坐着消食。

  从前听母亲哭泣抱怨,她总是伤心,内疚于她没照顾好母亲。

  毕竟,记忆里母亲温柔随和,生下孩子,也依旧带着几分天真烂漫,而不似如今这样,成了个深闺怨妇。

  但现在,不需说些违心话,竟让她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大概是没人哄,也许是实在哭累了,沈柳氏哭声渐歇,抬手摸索着,拉住了沈晚蔷胳膊,问道:“你又和复儿置气了吗?”

  沈晚蔷胳膊带着浅青,被捏着,就有些痛,便下意识抽了抽手。

  “你别不乐意听。”沈柳氏一下攥得更紧,紧张道:“你不能生,又成了个哑巴。寒了他心如何了得,哪日他真瞧不上你,难受的也是你自个儿。”

  “又因那姓林的?”

  “男人都一样,不若大度些替他纳两房,或者让春时帮你一把也好。”

  见提到自己,春时听不下去,气道:“夫人总劝娘子抬妾,老爷能守着您,姑爷也会守着娘子,这不好吗?”

  沈柳氏下意识反驳:“那怎么能一样。”

  春时气得发颤:“我可没那心思,您能不添乱了吗?”

  就是沈柳氏怂恿秋高爬床,秋高被发卖。

  又对着世子提起冬至,因林妙善在外嚼舌根子,为了保全冬至,娘子才将冬至做主嫁了人。

  沈晚蔷拂开母亲的手,起身往外走。

  她有时真羡慕苏观复,有亲生母亲愿意为他全心全意筹谋。

  柳青还不够,现在又添一个她的母亲。

  愿意留下就留下,只要最后别怨怪她,说是她影响了他们二人的母子情深。

  回家时,苏观复早已先行离开,沈晚蔷本就虚弱,心神颤动,北苑院门和苏家侧门也不过隔着几步,只刚到院子,就觉得眼前发黑,鬓角也被冷汗打湿。

  春时见情况不对,忙扶着她到榻上坐着休息。

  另一头,镇北侯顾家。

  顾承骁被五花大绑捉了起来,看着悠闲喝茶的祖母,又瞥了眼叉着腰凶悍的妹妹,无奈地叹息:“你们绑我来,就为了让我管苏家这闲事?”

  顾香君忙不迭道:“这是给你个将功补过机会。”

  顾承骁瞅了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没理她,也没说话。

  当年柳家僭越,柳家可全族都被带累下去,太子都废了,可沈家仅一条人命就不了了之,如今能被个苏观复踩脸上?沈公可没死,哪轮到他们顾家做主。

  再者,沈晚蔷那告状精,不是爱死苏观复那坏胚子了,哪轮得到他来搅和?

  顾香君叹气,想到沈晚蔷大病未愈,不能教她画技,捂着心口遗憾道:“沈二姐姐那么仙子般的人儿,如今被害得口不能言。你这莽夫不心疼,我好心痛!也就让你打听点消息而已,你就应了吧。”

  顾老夫人抿着茶,心下暗道,白日香君说她这小孙儿看上沈三娘子,她是不太信。毕竟那沈三娘子她远远见过几次,实在瞧不出有何特别。

  她便试探道:“我欲请沈三娘子来家里,指点香君作画,她可是晚蔷堂妹妹,当年到底是我们对不起人家在先,帮个忙而已,有何不可?”

  顾承骁听到‘沈三娘子’心中一动,但末了,面上仍冷笑一声,依旧不理会。

  当年?他们不对在先?

  他兄长是个老好人,又心仪沈晚蔷怕她为难,硬是不让他说出真相。可沈晚蔷对当年的事心中该有数,居然跑来一趟,还厚着面皮不解释?

  这么一想,他对沈晚蔷印象又恶劣了几分。

  见他二哥不为所动,顾香君威胁道:“知道你撒手不管,等娘和大哥过年回来……”

  话到一半,觉得不妥便住嘴,她今日也才知,沈晚蔷同家里渊源颇深,怪不得大嫂昨日还好,今日就说病了。

  事已至此,顾老夫人叹息:“你们儿时感情还不错,若非那苏家小子诬赖你,事情也不至于此,不成你就当是给他添堵了?况且,咱们同沈家也是要走动的。”

  顾承骁想起今日那女子望他那一眼,她就是沈家三娘子么?“嗯”了一声,心下复杂难辨。

  他本以为,娘那贪花毛病,传女不传男,至今他见那些女子都无甚感觉,直至今日。

  早知今日,他就不射那一箭,她该会讨厌他吧。

  顾承骁性子说一不二,要么不答应,只要是应下的事便不会反悔。

  顾老夫人见他松口,面上平静,但到底是过来人,哪看不出孙儿是春心萌动,心里高兴,若他真看上沈三娘子,自会把人护好。她也不用担心孙儿婚事,再被时局牵扯进去。

  她只提醒道:“咱们欠了人家,怎么做你心头要有数,可到底是妇人家,你行事到底要注意些分寸,别让人抓到话柄被攻讦。”

  说话间,就见顾承骁鲤鱼打挺,手一放,绳子松落在地上,就往外去。

  他本就一直盯着苏观复,只是今日闯了祸,到底要装模作样一会儿,让自家祖母和妹妹心里舒坦,才走这一趟。

  屋外贴身暗卫顾六向他打手势,想来收到了什么新消息。

  至于沈晚蔷,这姐姐他印象很模糊,他也不爱同女子计较,帮忙也是顺手的事。

  顾香君想喊,被顾老夫人拦住,淡淡道:“别闹你哥,他这人看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个章法。等看结果,哪有他没办成的事。”

  “那姐姐真过得不好怎么办?”顾香君问着犹豫,这女子嫁错,说到底也是家事,就算敲打那姓苏的,他回去可劲欺负姐姐怎么办。

  顾老夫人见香君担忧,知道她是物伤其类想到自己婚事,心里也不好受,安慰道:“各自有缘法,日子如何都是要看人心意。你哥知道分寸,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虽还没调查,不知情况,苏观复这小子定然有问题,可事已至此,也逃不开晚蔷纵容。

  如何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屋外,顾六见顾承骁出来,忙小声禀告:“赵贵妃那蠢货胞弟赵熙,前些日子不是欺凌百姓,打死了人。他把苏观复叫去碎玉楼赴宴了。赵家跋扈,想是知道卷宗在苏观复手里,想把事情压下去。”

  顾承骁没有犹豫,两个不顺眼的人撞一块,天上落把柄,他没理由不接,淡笑道:“走吧,去碎玉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