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微微一笑。

  她把白色手提包往臂弯里拢了拢,高跟鞋往前又迈了半步。

  栗色大波浪卷从肩膀上滑下来,发尾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桃花眼从睫毛底下往上挑着看林野,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林先生,不如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黄毛炸了。

  她从林野身后一步蹿到前面,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像两根鞭子。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她急停的动作带得飞起来,膝盖上被渔网袜勒出的浅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聊你妈!你就没按好心!”

  白洁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依然黏在林野脸上,桃花眼里的笑意纹丝不动。

  她微微偏过头,把栗色大波浪撩到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朵上那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我跟林先生说话呢,小朋友别插嘴。”

  “你叫谁小朋友?!”

  黄毛往前又迈了一步。

  花臂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花臂上的锦鲤绷紧了鳞片。

  她压低声音在黄毛耳边说了句

  “别上当,她故意激你呢”。

  黄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蹿到嗓子眼的火压回去,但她的下巴还是抬得老高。

  林野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摊手。

  “这车是黄毛赢来的,要听她的,你和我谈没用。”

  黄毛得意地扬起下巴。

  蜜茶棕的双马尾跟着她昂头的动作甩了两下。

  她用大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指,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扬眉吐气的光。

  “你看哥听我的”

  “正宫在此妖孽退散”

  “听到没!把你那套狐狸手段收起来!还想用美人计啊!”

  白洁的桃花眼终于从林野脸上移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黄毛,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消失,但变了味道,从暧昧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美人计?”

  她把白色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脚尖转了个方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重新敲出清脆而均匀的响声。

  她走到黄毛面前站定,比黄毛高了大半个头。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让自己和黄毛平视。

  白色西装外套的领口在弯腰的动作中往下垂了一点点,锁骨链从领口里滑出来,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小妹妹,我刚才是在认真跟林先生谈事情。美人计是要付出成本的,你们的哥上次在贵宾室里。”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桃花眼从黄毛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林野身上。

  那个停顿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贵宾室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哥对我做了什么?

  或者我对你们哥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恰到好处的停顿,已经把该说的全说了。

  花腿在旁边把嘴里的口香糖拿出来用纸巾包好。

  “你这招我见过。上次在贵宾室你也是这么欲言又止的,然后你们哥就让你跪下了。”

  白洁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直起身,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白色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她把栗色大波浪重新撩到耳后,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点。

  “贵宾室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说。我今天是来帮表弟解决车的问题,不是来和你们吵架的。”

  “车的问题很简单。”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穿堂风吹散。

  他靠在深灰色鬼火上,翘着二郎腿,帆布鞋晃了两下。

  “你弟自己说的,输了把车留下。现在车是小智在改,改好了就是火星车队的训练备用车。你想要回去,就按规矩来让你弟在赛道上赢回来。私下找人堵门这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白洁看着林野。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李斌面前。

  “你都听到了。车是你弟自己输掉的,人家也不是不还,是让你弟在赛道上赢回来。你回去告诉李豪,让他好好练车,别老想着走捷径。”

  李斌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来挽回自己身为堂哥的尊严,但白洁那双桃花眼正盯着他。

  白洁是他们家唯一一个在正经公司里做到金牌销售的人,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亲戚们都是围着她转。

  她说的话,李斌不敢当面反驳。

  他攥着拳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胳膊上两条青龙在阳光下晒得发亮。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那四个兄弟挥了挥手。

  “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事没完。

  但林野只是靠在鬼火上,翘着二郎腿,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一个字:滚。

  李斌那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杨树林后面。

  白洁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她还站在桥墩下,白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阳光从钢结构顶棚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把白色西装外套照得发亮。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

  “林先生,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你还不死心?”

  黄毛双手叉腰。

  “这次不是为车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白洁往前迈了一步。

  “贵宾室那天你骂我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多。你说我靠蹭客户小腿拿单子,说我把别人的业绩算自己头上,说我装无辜抢张雪的单子,说我要不是长了一张好看点的脸早就被开除了。每一句都对。”

  她顿了一下。

  风吹起她栗色大波浪的发尾,她伸手撩到耳后。

  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妩媚,只有一层薄薄的、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水光。

  “我确实靠这张脸拿了很多单子,但我不想一辈子靠这张脸。你之前骂我下贱,其实没有说错。我在那个家具城里待了快三年,从一个普通销售做到金牌,表面风光,背地里同事都叫我绿茶,说我是靠卖弄风骚上位的。我去年年会拿了‘金牌销售’。”

  “上次你在贵宾室里跟我说,下贱的人不是不能改,是没遇到愿意拉她一把的人。那句话我记了好几个晚上。我今天来确实是为了李豪的事,但我自己也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