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众人大吼,听到那一句共存亡,全部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了一股狠劲。

  在紧绷和压抑的战争阴影中,定元山大概宁静了半个时辰。

  随后,进攻开始了!

  契连拔金到场后,改变了进攻方式,将百人一单位调整为了三十人,采用了更加疏散的阵型进攻。

  一来可以规避滚石,二来,有机会多点开花。

  这给了李元昌巨大的压力,用望远镜一看到这架势,就知道接下来凶险了。

  山腰处沙沙沙的脚步声不断,大批薛延陀人逼近了弓箭的极限距离,稍作停顿,只听见一声号角吹响。

  “杀啊!!”

  几十支小股敌军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进攻,举着弯刀,奋力冲锋。

  “放箭!!”李元昌的声音炸开。

  一瞬间,战争再度爆发。

  咻咻咻!

  连弩激射,密集的箭矢洗礼,但也只能做到略微减缓。

  这一次,薛延陀人完全疯狂了,进攻速度大涨,而且进入白天视野更好,他们不再畏畏缩缩。

  “推!”

  轰隆!

  一颗又一颗岩石和滚木从制高点轰然砸落,其坠落速度极致,惯性十足,瞬间碾出了一条血路。

  被砸中的薛延陀士兵不是吐血,就是当场暴毙。

  紧接着,唐军再度跳杀而出,却险些被薛延陀人咬住。

  同样的战术,明显在第二次进攻中效果不够了,亦或者说薛延陀人更加小心了。

  李元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双方在崎岖的山道上拖入了漫长的拉锯战,和平原的大混战不同,由于地势的受限,更多的厮杀是小规模的,且很难呈现出一种对砍的局面。

  许多人在厮杀中,滚落山坡。

  当薛延陀人费尽力气爬上一个制高点,打算群起而攻,一举歼灭的时候,又发现唐军后撤了。

  后撤到另外一个高地,继续伏击。

  这就好似波浪一般,不断化解着薛延陀人的攻势。

  大战第二个时辰,胜负仍旧未分。

  大战第三个时辰,弓箭消耗一空,滚木,滚石能用的都用了,全部打完,唐军的处境开始不妙。

  薛延陀那边的前线指挥官似乎感觉到了,一声令下,共计一千二百人全数从四面八方压上,想要一鼓作气拿下。

  自此,定元山正式进入了危机时刻。

  在缺乏工具的情况下,人数劣势被放大,李元昌不得不亲自加入战斗,阻击薛延陀军队的持续推进。

  在山肩处,一场山地战爆发。

  李元昌率队以六十七人,血战吐谷浑近五百人,占据高地而不退,手持唐刀砍出了一堆又一堆的尸体。

  李元昌的头盔被砍飞,额头差点被削了一块,一人拖死十名薛延陀士兵,堪称战神。

  他身边亲卫全部负伤,却也誓死不退。

  紧接着,突思通率所有弓箭手突然从侧翼杀出,增援李元昌。

  双方近距离肉搏,有的唐军负伤,临死前抱着敌军跳山,一路滚下去,摔的头破血流。

  有的唐军刀砍崩了,直接用牙齿咬!

  有的唐军被弯刀砍翻,临死之前都死死抱住薛延陀人的腿,给袍泽争取一些时间。

  强硬的坚守,悲怆的战斗,发生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侧面战场。

  时间流逝,鏖战已显疲态。

  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伤兵加入战斗,没有逃跑,没有投降,有的只是誓死追随李元昌。

  就这样,全军上下靠一股更加狠辣的狠劲和不怕死的打法,生生阻断了薛延陀六个时辰拿下定元山的计划。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下午,血腥味冲天,双方皆损失惨重。

  唐军放弃了大多数阵地,不断收缩防线。

  而严重的体力不支和损耗,也导致一心求胜的契连拔金不得不先行撤下军队。

  但撤下不代表进攻停止了。

  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山顶,一片宁静,哀嚎不断,那是唐军在相互止血和上药。

  “啊!!”

  李元昌咬牙切齿的闷哼,青筋暴露,任由辛辣的蒸馏酒冲刷手臂的一个刀口。

  那种痛苦,比刀伤本身还要痛苦。

  但这是必须的,冷兵器时代士兵往往都不是战死的,而是受伤后死的,伤口感染乃是第一大杀手。

  “呼!!”

  李元昌大口吐出一口浊气,满头都是汗水,咬着牙包扎好伤口,又重新披甲。

  “殿下,你怎么样?”突思通气喘吁吁的赶来。

  李元昌抓起一把浆果吞入口中,胡乱咀嚼,恢复体力。

  “没事。”

  “全军上下还有多少人能战?”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几乎都是伤员。

  “殿下,咱们损失不小,能作战的锐减到了一百七十多人。”

  “三位旅帅都派人过来问,说要不要突围,再不突围就没机会了!”突思通脸色凝重。

  李元昌面色沉重。

  不是他不愿意突围,也不是他过度仁义,优柔寡断,而是突围只会死的更快,薛延陀的游骑兵在平原上战斗力拉满。

  山地战反而他们不行。

  别的不说,就说战马就不在一个级别,王迈给换的那批战马刚好是一批二等马,根本跑不过对方。

  不到最后一步,突围都不可取,这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

  但在他看来,还没到那一步。

  唐军惨,薛延陀更惨,两次进攻他们折损人马至少也过半了。

  古代打仗,折损别说一半,就是三分之一主将都要考虑撤不撤,更何况对方是渗透作战。

  他们的心理压力也大,一旦让唐军援兵跟上,他们就是被全歼的境地。

  “再撑一撑,若实在没有办法,再分散突围,能活多少是多少!”他沉声,既没有逞强,也没有放弃。

  因为分散突围,懂的都懂,那就是各安天命了,估计能出去的只有极少数。

  蓝田县仓曹,估计要只剩下一个蕃号。

  “好吧。”

  “那接下来,殿下上去休息休息,卑职接替殿下,来守隘口,绝不放敌人上来。”

  李元昌正要说什么。

  “报!!”

  “殿下,山下有自称薛延陀的使臣,前来喊话!”

  闻言,李元昌剑眉一蹙,使臣?他快速带队冲向阵地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