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沥

  钟小艾回到了招待所。

  叹了一口气,钟小艾掏出手机,给自己老爹钟正国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

  “爸。”

  钟小艾声音沙哑,“是我。”

  钟正国本来有些困意,这会儿声音立刻清醒:“小艾?出什么事了?亮平怎么样?”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爸……案子是真的。陈阳和周正平,确实贪了。包养男模、挪用专项债、收受山水集团贿赂……全部属实!”

  “什么?”钟正国惊呆了。

  一想到在自己没有证据,就给李振国上强度,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脸往哪儿放?

  “侯亮平是怎么回事儿?”钟正国沉声问道。

  钟小艾苦笑:“侯亮平没造假,没逼供,没构陷——他只是……把真相告诉了陈岩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低沉如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所以,他不仅泄密,还让我误判全局?!”

  钟小艾感觉头皮发麻。

  到了钟正国这个位置,那肯定是相当重视自己的羽毛。

  而且,自己明确施加压力了,结果,惨遭打脸。

  “是,是的!”钟小艾硬着头皮开口道。

  钟正国怒气冲冲:“所以,我亲自给李振国打电话施压,要求保护被打击报复的办案干部,结果呢?就这?”

  “爸!”

  钟小艾闭上眼,哽咽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心软。陈岩石是他入党介绍人,站在他家门口求他……他实在说不出谎。”

  “心软?”

  钟正国冷笑:“在政治战场上,心软就是愚蠢!他以为自己是在讲情义?不!他是在拿自己的政治信誉当赌注!”

  此时此刻,钟正国也是头皮发麻。

  事情一旦公布出来,自己多少也要受到一些影响的。

  跟赵立春不同,钟正国的手中还是掌握一些权力的,说话也还是有些份量的。

  钟家……也足够强大。

  “爸,他现在马上就要停职了!”钟小艾沉默良久,道:“你看,是不是……”

  钟正国吐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道:“你们俩的感情现在怎么样?”

  钟小艾沉默了,而后问道:““爸……您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嫁给他?”

  钟正国一怔。

  雨声中,父女俩都静了片刻。

  终于,钟正国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小艾,你从小就有主见。当年你说要嫁侯亮平,我说他出身寒门、无背景无靠山,你却说人很不错。我尊重你。”

  钟小艾回忆起了大学时光,而后道:“他的成绩还算是不错!”

  钟正国道:“但是,有些话,我一直都没说!”

  钟小艾一愣:“什么?”

  “他这个人!”钟正国道:“没有担当,做任何事情不经过大脑,一旦出了事情就知道躲在别人的身后,我问你,为什么今天不是他给我打电话?”

  钟小艾沉默:“爸!”

  钟正国继续道:“做事情不知道轻重,陈岩石问他,他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到底是真的可怜陈岩石还是说想要在陈岩石面前显摆一下,你女儿女婿的情况我知道?”

  钟小艾呆了呆。

  钟正国继续道:“出了事儿,害怕承担责任,就连真相都不告诉你,这个人的担当,你是看到了?他分不清谁是亲人,谁是外人。老分不清什么是纪律,什么是感情!”

  越是往下说,钟正国就把心中的不满完全发泄出来:“更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藏,你呀,当初就是太年轻了!”

  “爸!”

  钟小艾低头喃喃道:“可他终究是我丈夫……”

  钟正国沉默数秒,忽然问:“你们感情还好吗?”

  钟小艾苦笑:“刚吵完,我打了他一耳光。”

  “为什么打他?”

  “因为他宁可对陈岩石说实话,也不肯对我坦白。”钟小艾苦涩一笑:“他怕我泄密,却不怕毁掉您的判断……爸,我知道,他有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丈夫!”

  钟正国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缓缓道:“小艾……你希望我在拉他一把?”

  钟小艾苦笑着开口道:“爸,我们都结婚十多年了,孩子都很大了,而且……”

  “好了,我知道了!”

  钟正国打断了钟小艾的话,淡淡的开口道:“男人在仕途上栽跟头,不可怕;可怕的是,栽了跟头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这件事情,你要让他深刻反省!”

  钟小艾立刻开口道:“我,我知道了!”

  钟正国继续道:“到底是你的丈夫,若他真能认错、悔改、重新站稳,钟家,不会让他一个人倒在泥里。”

  钟小艾眼眶一热:“爸……您还愿意帮他?”

  “不是帮他!”

  钟正国声音冷峻:“是给你留一条退路。要不是我女婿,他最好还是死在外面!”

  钟小艾立刻开口道:“不会的,不会的,爸,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钟正国却是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现在这个情况也很难说,我也没有办法保证,我说话就一定好用!”

  ……

  ……

  而此刻,在省委大院顶层,沙瑞金办公室内,气氛却已悄然转变。

  赵德汉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省纪委送来的简报,语气低沉:“李振国那边,已经确认了——审讯全程合规,证据链完整,陈阳和周正平的供述与原始卷宗完全一致。”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也就是说,督导组不会再纠缠政治报复的说法了?”

  “基本可以确定。”

  赵德汉点头:“李振国是个明白人。他今天亲自去医院看了陈岩石,出来后只说了一句话:‘案子是真的,人是糊涂的。’”

  沙瑞金冷笑一声:“糊涂?他就是自以为是,以为举着火把就能烧穿党纪国法?”

  赵德汉道:“听说,现在陈岩石经不起折腾了!”

  沙瑞金微微的点点头:“试试这样的!”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赵德汉笑吟吟的开口道:“是不是把这个案子做成典型,最好还是能上央视,做个典型,全国宣传!”

  沙瑞金一愣。

  “卧槽,这是生怕陈岩石不气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