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望海埚大捷的喜报传入京师。

  整个顺天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百姓们涌上街头,庆祝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永乐帝朱棣在奉天殿大宴群臣,重赏辽东将士,晋封刘江为广宁伯。

  举国欢庆的时刻,顾延年正独自一人待在司经局的藏书阁里。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力量上。”

  随着属性的再次提升,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方坚硬的寿山石镇纸。

  只需两指微微发力,那镇纸的边缘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细腻的石粉。

  簌簌落下。

  他拍了拍手,将石粉扫去。

  窗外,东宫的太监们正在挂起庆祝胜利的大红灯笼。

  顾延年拿起一本破旧的《汉书》,沉浸在两千年前的文字之中。

  外面的喧嚣是属于英雄的。

  而安静的角落,则是属于长生者的。

  在这波澜壮阔的永乐朝,他顾延年,将继续用平庸的姿态,冷眼旁观这大明天下的花开花落。

  直到那不可避免的暮钟敲响。

  ……

  永乐十八年,春。

  浩大的紫禁城终于在这一年彻底揭开了它宏伟的面纱。

  三大殿的琉璃金瓦在顺天府初春的暖阳下,折射出耀眼至极的光芒。

  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大明帝国的鼎盛与威严。

  永乐帝朱棣正式下诏,定都北京。

  自此,大明王朝的心脏完成了跨越千里的北迁。

  然则,这等举国欢腾的盛世奇景之下,却悄然笼罩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阴云。

  就在迁都大典筹备之际,朱棣为了加强对百官的监视与控制,强势地设立了一个全新的衙门。

  东缉事厂。

  这个由司礼监亲信太监掌管的特务机构。

  一经成立,便如同放出牢笼的恶犬,凌驾于三法司甚至锦衣卫之上。

  东厂的番子们如同幽灵一般游走在京师的街头巷尾。

  稍有风吹草动,便拿人下狱。

  一时间,满朝文武风声鹤唳。

  无论是部院重臣还是七品芝麻官,皆是战战兢兢。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便落入东厂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大明朝的政治生态,在这一年发生了深远且酷烈的转折。

  司经局的藏书阁内,依然是一派不受凡尘侵扰的宁静。

  顾延年身着正五品的青色官服,端坐于二楼靠窗的紫檀木书案前。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如雪的花瓣散发着淡雅的幽香。

  将那股刺鼻的朝堂血腥气隔绝在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外。

  他在心中默念。

  “点卯。”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体质上。”

  随着一点属性的注入。

  顾延年只觉四肢百骸中涌动起一股绵长醇厚的生机。

  十六载的寒暑交替,五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签到打卡。

  让他此刻的全属性皆已逼近一千六百点的大关。

  这具看似温文尔雅的书生躯壳下,隐藏着足以徒手撕裂城门,狂奔胜过奔马的恐怖伟力。

  但他的气息却收敛得完美,呼吸平缓得犹如深海潜流。

  即便是有高明的内家宗师当面,也只会觉得他是个气血略微旺盛些的寻常文官。

  “东厂设立,这京城里的风向,真是越发诡谲了。”

  顾延年端起案头的定窑白瓷茶盏,浅呷了一口今年的新茶。

  目光透过窗棂,看向远方皇城上方那略显阴沉的天际。

  他深知东厂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这些身体残缺,心理扭曲的宦官。

  一旦掌握了生杀大权,为了向皇帝邀宠,必定会疯狂地罗织罪名,攀咬朝臣。

  历史上的东厂,制造了无数的冤假错案。

  但顾延年并不惊慌。

  他只是个管图书的闲散洗马。

  不结党,不营私。

  名下仅有一座破旧的小院,清贫得连耗子都不愿光顾。

  东厂番子再怎么丧心病狂,也犯不着来咬他这块干瘪且硌牙的石头。

  世事往往难料。

  麻烦总是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找上门来。

  临近午时,藏书阁紧闭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木门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楼正在整理旧书的王老掌事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中的毛掸子掉在地上。

  几个哑巴仆役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缩在书架的角落里不敢出声。

  伴随着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七八个身穿褐色圆领衫,头戴尖顶小帽的汉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白净,眼角微微上吊的年轻太监。

  手里捏着一块绣花丝帕,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柔与跋扈。

  这群人,正是东厂新招揽的番子和档头。

  “哎哟喂,这便是太子爷的司经局?怎的这般一股子霉味儿,熏得杂家头疼。”

  那年轻太监捏着鼻子,目光嫌弃地扫视着四周如林的书架。

  王老掌事硬着头皮迎上前去,颤巍巍地行礼:

  “各位公公,此处乃是东宫藏书重地,不知各位公公强闯进阁,有何贵干?”

  “老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杂家乃是东厂新任的领班档头李进!”

  那年轻太监猛地一甩手中的丝帕,声音尖锐刺耳。

  “昨日山东八百里加急军报,妖妇唐赛儿在益都聚众作乱,打着白莲教的旗号,竟敢对抗朝廷大军!皇上震怒,下旨彻查京中是否藏有白莲妖党的同党和妖书!”

  “杂家奉督主之命,前来搜查这藏书阁,看是否有夹带大逆不道的禁书!”

  此言一出,王老掌事骇得面如土色。

  唐赛儿起义,乃是今年开春以来严重的一场民变。

  那唐赛儿自称佛母,懂些障眼法。

  竟煽动了数万饥民造反,连斩朝廷数员大将,势头极猛。

  朱棣惊怒交加,东厂更是借此机会大肆搜捕,以此立威。

  但这里可是东宫的司经局!

  太子殿下藏书的地方!

  这群阉狗竟然敢打着查妖书的幌子来搜查。

  其背后的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显然是有人想借东厂的手,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李……李档头,此处典籍皆是历代大儒名篇,哪有什么妖书啊!且这司经局乃太子殿下私库,未得殿下旨意,擅自搜查,这……”

  王老掌事试图阻拦。

  “滚开!妨碍东厂办案,杂家将你这老骨头丢进诏狱里喂狗!”

  李进骄横地一脚将王老掌事踹翻在地,尖声下令。

  “给杂家搜!仔仔细细地翻,绝不能漏过片纸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