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跟着秦聿琛走了进去,连个眼角也没有给苏晓棠,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紧随其后的顾修远,倒是对她友好的点了点头。

  可这依然不能平复苏晓棠心中的愤恨。

  她的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肉里,低垂的眼帘遮住一闪而过的冷意。

  好一个沪市来的顾清禾,她和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她不信凭借自己的手段,还斗不过一个小资出身的小姑娘。

  苏晓棠心中不停地冒出各种阴暗的想法,但是再抬起头时,又扬起了明媚的笑容。

  “二哥、顾叔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泡杯茶。”

  态度谦逊温和,和先前刻薄骂人的小姑娘有着天壤之别。

  若不是事先领教过她的手段,顾清禾都要被她这表面功夫给糊弄过去。

  而苏晓棠在路过顾清禾身边时,又状似无意地问道:“清禾同志呢,想喝什么?”

  没等顾清禾回答,她便又自顾地说道:“看清禾同志的穿着打扮,应该喝不惯茶叶吧?”

  “可惜,我们家没有咖啡,不然就泡一杯给你喝了。”

  顾清禾已经缓和一些的脸色,再次冷了冷。

  这个养女是打算和她作对到底了?

  说那么多,不就是想明里暗里地提醒秦聿琛,她是小资做派,和他们秦家不是一路人吗?

  顾清禾掀起眼帘,凉凉地扫了苏晓棠一眼。

  看到她眼里明晃晃的挑衅,温婉地勾唇:“晓棠同志说笑了,我们华国的茶文化有几千年的历史,我又怎么会喝不惯呢?”

  苏晓棠脸色微微一僵,就在她以为顾清禾也打算让她帮忙泡一杯茶的时候,她又话音一转。

  “但国外的咖啡,味道也同样不错,微苦,回甘,香气十足。”

  顾清禾在自己随身背包,摸索了片刻。

  实际上是从空间中,拿出一罐包装好的咖啡,笑着递给了她。

  “既然苏同志都说要帮忙泡一杯,那就有劳了。”

  看着面前的咖啡,苏晓棠的眼睛稍稍瞪大了几分。

  这顾清禾给她一点颜料,她就开染坊了?

  居然真的拿出咖啡让她去泡!

  苏晓棠依旧不死心,拿着咖啡罐子的指尖有些发白,挤出一抹笑:“没想到清禾你从沪市千里迢迢来到东北,居然还随身携带咖啡。”

  “说句不该说的,你可不要生气啊!”

  她露出一副我为你好的神情,压低声音,暗含着警告道:“咖啡毕竟是国外来的小资东西,在我们家喝喝也就算了。若是被外人知道,恐怕就没办法收场了。”

  顾修远的脸色立刻变了,神色有些慌张的看向顾清禾:“囡囡要不我们还是不喝了吧?”

  这些年他在沪市,见了太多人因为一些小资或是右倾的做派,被人举报,失去了踪迹。

  他可不想刚来东北,就因为一些口腹之欲,也遭受那样的劫难。

  顾清禾依旧笑着,并没有受这些话的影响。

  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同苏晓棠对视道:“苏同志也说了,这是在家里喝,我们大家不说出去,外人又从何得知?”

  见苏晓棠神情逐渐僵硬,顾清禾笑得愈发的灿烂,一字一句缓缓道:“除非,我们当中有人心怀歹意,将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捅给了外人......”

  言外之意就是外边有人知道,告密者肯定是他们四个中的一个。

  这也就堵死了苏晓棠想用小资做派威胁她的可能。

  苏晓棠讪讪一笑,掩饰自己的心虚:“怎么会呢?都是一家人,谁会去做这无聊的事。”

  “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给你们泡茶和咖啡去。”

  离开的背影有些急切,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清禾眼底闪烁着光芒,就这点胆子和手段,也想和她斗,还嫩着点!

  可她抬起眼帘,却撞进了秦聿琛那双深邃如寒潭,仿佛已经看破她算计的眸子里。

  顾清禾神色一顿,从容地变换了笑容,做出原先那副乖巧无害地模样。

  “秦同志干嘛看着我?难道也想试试咖啡是什么味道吗?”

  秦聿琛眼中幽光浮动,放松身子靠座在椅子:“今天就算了,改天顾同志有空,再亲手泡给我喝。”

  “好啊!”顾清禾冲他甜甜地笑了笑,答应得干脆。

  实际上已经暗暗地磨起了牙,秦聿琛果真不像她没有心机的父亲那么好糊弄。

  苏晓棠的茶和咖啡还没有冲泡出来,院子外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个身高腿长,穿着绿色军装,小麦色脸上满是英气的中年妇女,骑着一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

  车子还没停稳,她便大步流星的迈进了屋里,粗略地扫视一眼。

  目光最终落在了面色燥红,低着脑袋,不敢和她对视的顾修远身上。

  多年未见,他们各自成立了家庭,儿女也长大成人。

  可岁月并没有在顾修远身上留下痕迹。

  他依旧俊朗儒雅,身形挺拔清廋,白皙的脸庞温润平和,浑身充满了书生气。

  又因岁数大了些,没有了年轻时浮躁,反而多了几分沉静自持的迷人气息。

  只看一眼,秦红英便挪不开眼了。

  这是她年轻时全心全意喜欢的人。

  就算后来和秦聿琛他们父亲结婚,他也依旧是她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本以为这辈子,两人只能以书信朋友相交。

  没想到动乱来了,他的妻子首先顶不住压力和他离婚。

  他也迫于生计,不得不得千里北上投奔于她。

  想到这儿,一向不苟言笑的秦红英眼底泛起稀碎的笑意。

  “修远,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要不是周慧茹那个女人打定主意要和他离婚,说不定他宁愿全家一起下放,也不会来找她。

  顾修远察觉到秦红英那火热的目光,羞赧地点了点头,小声道:“不好意思,打搅了。”

  秦红英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不满:“修远,我们之间哪还需要这么客气?”

  “是,是。”顾修远更加局促的挠了挠头。

  毕竟他们太多年没见了,一时间难免适应不过来。

  秦红英还想说些话,却被一旁看不下去的秦聿琛打断。

  “妈,以后日子还长,你和顾叔可以慢慢叙旧,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秦聿琛给秦红英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因为太激动,眼里只有顾修远,把顾清禾给忘记了。

  秦红英回神,爽朗地笑道:“对对,你看我这一高兴,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你就是清禾吧?”秦红英转而慈祥地抓着顾清禾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越看就越喜欢。

  她生了四个儿子,梦想就是要一个香香软软、模样精致、性格乖巧的女儿。

  如今终于实现了,一来还是两个!

  顾清禾杏眼弯弯,甜甜地喊人:“嗯,秦姨好,我是清禾。”

  “经常听我爸爸提起你,如今终于见到真人,你果真像爸爸说的那样英姿飒爽。”

  秦红英顿时被哄得笑不拢嘴,拉着顾清禾不松手,不停地说她是乖孩子。

  捧着托盘出来的苏晓棠,看到和谐热闹的一幕,眼神一暗。

  但再抬起头时,她眼中阴郁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带着端庄得体的笑,朗声招呼。

  “来来来,茶和咖啡都泡好了,你们尝尝合不合胃口。”